炭火噼啪作响,烤羊肉滋滋冒油,羊汤在大锅里翻滚,浓郁的肉香漫遍整片空地。
一众老兵围坐在火堆旁,酒碗端在手里,酒过三巡,原本爽朗的说笑渐渐变了味道。
有人叹起家中生计,没有月钱后收入微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地里收成又看天吃饭。
有人说起自受伤归家了以后,家里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自己的,就连自己的亲爹娘也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看不上自己了。
现在分家了除了自己名下的地,什么也没分到,说着说着就哭了。
又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在军营里干了十几年,每个月的月银全部交给了自己的爹娘,没想到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这其中也有人,因为伤残后婆娘跑了留下了五六个孩子,全靠他艰难的拉扯,也幸好当初自己攒了不少钱,要不然一家人全都得喝西北风。
你一我一语,有人说着说着红了眼眶,擦了一把脸。
旁边的老大哥伸手重重拍了拍他后背,粗声劝道“哭啥呢!能活着从战场上爬回来,就已经赚了!多少弟兄埋在沙场上,连口家里的热饭都吃不上了。”
一个个的挨个诉完苦后,大家都奇迹般的心情变好了不少。
应该是听见别人诉说自己的苦处时。一对比又觉得自己这也算不得了,最起码自家婆娘没跑,自家爹娘没嫌弃自己。
哭哭笑笑,半生苦楚都借着酒意,尽数倒了出来。
石莽端着酒碗,静静听着,看着弟兄们个个敞开心扉诉苦,心里琢磨,若是自己一不发,倒显得不合群。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沉声开口“你没再苦有老子苦。你们好歹家里娃娃成群,热热闹闹一大家子,老子呢?日子还算过得去偏偏连个娃都没有,不像你们一窝一窝的生。”
“老子劝你们晚上找点其他事做吧,再生下去,能不能吃上饭先另说,别到时候连件衣服都没得穿。”
“尤其是你吴老六,你这都第九个了,加上你婆娘肚子里的出来就凑成十全十美了,可别再生了。你家老九身上的衣服就剩布条了,我看你家老十生下来穿啥。”
吴老六,憨憨的挠了挠头说“那我有啥办法?我那婆娘一碰就怀。我还年轻总不能像老夫老妻的那样生活吧。莽哥你这样说,是不是羡慕嫉妒我能生呀。”
吴老六说完,大家都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旁边的一个石莽的忠实的小弟,带着几分局促“莽哥,你这没孩子的事……我们兄弟们没本事,也帮不上啥忙。”
石莽听了一拳打在他身上,粗声笑骂“谁要你们帮忙!老子就是随口诉诉苦,回去慢慢调理便是,用不着你们瞎操心!过两年,老子肯定能搞出几个崽子来。”
一句话又把气氛拉回热闹,众人哄然大笑。
有个腿上带旧残的老兵,低着头,声音发闷“这么多年,也就石队正还肯惦记俺们。俺这身子残了,不能再跟着出巡,旁人都当俺们是废人,没人看得起……”
石莽眉头一沉,把酒碗往地上轻轻一顿“瞎说什么胡话!咱就算是废人,咱最起码活着。不像其他那些命不好的兄弟连命都打进去了。再说了你们是跟着老子巡防过的弟兄,永远是老子的兄弟,不是什么废人!”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老子丑话说的前头,以后要是真遇上迈不过去的难关,解决不了的难事,你们尽管来找我,能搭把手,老子绝不推脱。可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次次都来寻我,老子的本事也有限,自家也有一家子日子要过,不可能事事都帮你们兜底。帮忙是情分,总不能无休无止。”
弟兄们听得明白,石莽不是回绝,是立了分寸,纷纷点头应下。
对这群伤残的老兵来说有石莽这句话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