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没有。”楚玥缓缓坐下,跟她细说,“你也晓得我家情况,我夫君和公公都在军营里,整日军务缠身,家里里里外外一向都是婆婆操持。今年我手里有挣下的银钱,不想婆婆他们受累,干脆出钱雇人收的。幸好花钱请人赶在雨前前头收完了,不然昨夜那场大雨,我家麦子一样保不住。现在我婆家上下恨不得把我当祖宗一般捧着呢。”
两人闲话几句家常,楚玥这才话锋一转,说起城里绸缎庄那边的风波。
自打绸缎庄掌柜大肆宣传推广,她们先前那批精致绢花彻底风靡全城。
城中贵妇、小姐、市井妇人,人人追捧,争相购买,一时间绢花供不应求,成了时下最抢手的时髦物件。
绣楼掌柜看着巨大的商机,眼红得厉害,第一时间找到了一直跟风的夏荷,催着她们加班加点赶工出货,生怕错过这波赚钱的热潮。
夏荷手下原本聚拢了一批闲散妇人,先前一直跟着她做手帕、荷包赚零花钱。
原本这批妇人早已和家里说好,夏收一到,就放下所有活计,全力跟着家里下地收麦。
可架不住绣楼掌柜的一番花巧语。句句戳中人心,不停劝说,劝她们不必辛苦下地,坐在家中制作绢花,所得银钱远比田间劳作丰厚。
一众妇人被钱财迷了眼,心思彻底动摇,纷纷动了留下来做绢花的念头。
可在她们夫家眼里,夏收是全年头等大事,粮食大于一切。
一年的口粮、一家人的温饱,全看这几日抢收。在老一辈和各家夫君心中,再赚钱的活计,都得为夏收让路。
为此,各家爆发了大大小小的争吵。
女眷们执意想在家做绢花挣钱,男人们死活不同意,寸步不让,吵得面红耳赤。
最后实在拗不过家里女人,又念着她们这段时日确实靠着手艺贴补了家用,松口妥协,定下规矩:可以在家做绢花,但必须管好家事,每日按时做好午饭、送到田间地头,伺候好下地干活的家人。
可到了送饭的点,田间夏收的人从清晨忙活到正午,烈日当头,又累又饿,眼巴巴等着家里人送饭填肚子。
左等右等,日头越升越高,始终不见半个人影、半点吃食。
几家人又饿又气、浑身疲惫,实在扛不住,只能陆续派人回家查看。
可回家一看,灶房冷锅冷灶,半点烟火气都没有,家中妇人端坐在屋内,埋头忙着做绢花,饭菜半点未动。
这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夏收大忙时节,全家老小拼死拼活在地里抢命收粮,她们在家清闲做工,连一口热饭都不肯张罗!
一众男人怒火滔天,当场爆发了剧烈的家庭矛盾。
怒骂声、争吵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觉得自家媳妇本末倒置、不知轻重。
连着吵了好几天,众人一气之下,直接没收了家里所有做娟花的材料,严令禁止她们再碰这营生,逼着她们放下一切,跟着下地干活。
还有不少人都挨了打,挺着大肚子浑身受伤的跟着家里人去地里夏收。
一夜之间,夏荷手下大半人手尽数溃散。
只剩寥寥两三户,可这点人手,根本撑不起绣楼的订单。
楚玥说着说着,话音忽然一顿,神色微微犹豫,斟酌片刻才小心翼翼开口“晚娘,慧茹……慧茹如今跟着夏荷一起做绢花了。”
林晚娘闻一怔,有些意外“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是前些日子出门买菜时撞见的。”楚玥压低声音,“那日我远远瞧见她往夏荷家中去,是去送做好的绢花。我当时心里一惊,赶忙寻了个角落躲起来,生怕跟慧茹撞个正着,彼此难堪。”
林晚娘连忙问道“那你们没遇上吧?”
“万幸没有。若是当面碰上,实在尴尬。”楚玥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心里也不好受。往日咱们几个情分那样深厚,偏偏这次做绢花挣了不少钱,可慧茹却没能一同入伙。只是细细想来,这事也不全是谁的过错,她婆婆性子强势,不让她跟着做,再说很多事情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楚玥顿了顿,眉眼间带着几分怅然“我远远瞧着,慧茹手上也拿着不少东西,想来是打算长久跟着夏荷做活。夏荷那人心思活络,又知晓慧茹和咱们之间生了隔阂,怕是少不了在一旁挑唆。只是这条路是慧茹自己点头应下的,咱们也不好再多语,更不好插手。”
林晚娘静静听着,她心中没有半分愤怒,也没有丝毫不悦,反倒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先前火锅店偶遇,他们中间闹了些误会,昔日亲密无间的姐妹,变得有些尴尬疏离。
她心里一直憋着一丝疙瘩,既惋惜昔日情分,又不知如何缓和关系。
如今慧茹有了新的营生、新的出路,她打心底里替好姐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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