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昨夜贼人偷麦一事过后,接连几日都风平浪静。
三家佃户为了挣守夜工钱,个个格外尽心。
每晚每家轮流派人值守麦场,盯得严实无比。
许是众人夜夜守着,再无人敢铤而走险偷粮,整片麦场安稳太平。
石莽依旧在外军务缠身、迟迟未归,半点消息也无。
场上的麦子踏踏实实晒了好几日,麦粒已经晒的干爽透亮,只等石莽归来,便可尽数拉回家里的粮仓。
暮色彻底沉落,晚风轻拂旷野。
今夜天色好得过分,星月高悬,万里无云,连片风丝都寻不见,妥妥的晴夜好天。
夜里实在闷热的不行,林晚娘起身想喝水,屋里未点灯,昏暗之间,转身不慎撞翻了装盐的陶罐。
她伸手去扶,指尖触到罐中细盐,动作骤然一顿。
往日干燥松散的细盐,今夜竟全数发潮发软,粒粒黏结结块,罐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湿白霜,摸起来略微有些黏手,全无半分干爽。
起初她只当是夜里湿气重、寻常返潮,并未放在心上。
可指尖捻着结块的盐粒,脑子里猛地闪过上辈子看过的电视剧情节。
剧里也曾是夏收晒粮、晴空万里,全村人都安心晾晒、无人担忧。
唯独一位老农见盐缸返潮,拼了命催促全家连夜收粮盖垛。
全村人都笑他杞人忧天、老糊涂、瞎紧张,朗朗晴空,谁也不信会落雨。
可偏偏就是那一夜,前半夜星河璀璨,后半夜狂风骤起,倾盆大雨连夜倾覆。
全村的麦子尽数被砸烂泡胀、发霉沤坏,家家户户一年血汗付诸东流。
唯独早早将麦子收到家里的老农,颗粒无损、安然无恙。
念头闪过,林晚娘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慌了神。
眼下场上满场麦子、麦穗尽数露天摊晒,若是真遇上那般狂暴暴雨,一夜之间便能尽数发芽腐烂!
这一季他们累死累活的夏收心血,怕是要彻底白费!
她再也坐不住,转身一把拽下已经躺下歇息的阿玉。
“阿玉!快起来!别睡了!今夜铁定下大暴雨,咱们赶紧收麦!”
阿玉睡得正沉,浑身慵懒困倦,被猛地拽醒,满脸不情愿,耷拉着眉眼嘟囔“阿姐你看错了!天上星星亮得很,一丝风都没有,怎么可能下雨?他们这些庄稼人一辈子看天吃饭都没动静,就你瞎紧张,纯属折腾人,累死个人!”
她百般推脱赖床,只当姐姐闲来无事、胡思乱想、小题大做。
林晚娘没空跟她多做争辩。
石莽不在家,整片家业、一季收成,全都压在她身上,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她转身快步冲出草棚,直奔不远处值守歇凉的三家佃户。
夜里值守的佃户白日忙完自家农活,夜里还要守场,个个身心俱疲,正凑在一起闲谈歇息。
听闻林晚娘要全员连夜收麦、拢垛盖粮,所有人瞬间面露难色,连连推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