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片刻，抬头道“掌柜，这差价实在太大。我先带回家考虑一番，再来答复您。”

“可以。”掌柜又忙着看夏荷的货，随口应道，“你想好了再来。”

林晚娘收好绣品包袱，转身离开绣楼，心中仍不死心。

她不愿辛苦经营起来的生意就此作废，索性提着绣品，接连跑遍了敦煌城中其余几家绸缎庄、绣铺。

可一路奔波下来，结局更是让她彻底心凉。

所有店家听闻她要现银结算，尽数摇头拒绝。

他们好像商量好似的，只愿意挂店寄卖，都不愿意当场结现钱。

更过分的是，几乎所有铺子的寄卖规矩都极其苛刻：卖出之后利润五五分！

他觉得姐妹们怀着身孕，日日熬工受累，到头来还要和店家对半分利，比二十文一口价还要亏得离谱！

这般苛刻的条件，林晚娘断然拒绝，最后只能提着满满一包的绣品。

楚玥和其余姐妹都守在她家院门口等候。远远看见林晚娘回来，众人脸上先是露出期待，可看见那只原封不动的包袱，心瞬间凉了半截。

楚玥快步上前“晚娘，怎么样？”

林晚娘叹了长长一口气，将绣楼压价、全城店铺只接寄卖、五五分利的苛刻规矩，尽数告知众人。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刚挣到千文工钱的欢喜彻底消散，刚刚燃起的生计希望，被现实狠狠浇灭。

好不容易摸索出来的绣活生意，难道刚起步，就要彻底落幕了？

众人围坐在林晚娘的院中石桌旁，听完掌柜压价的事，一下子炸开了锅，各自说着各的想法。

有人轻轻揉着发酸的后腰，低声开口“若是二十文一块，扣掉料子钱，我们一块约莫只能挣五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挣一点是一点。咱们怀着身孕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能添几文补贴家用也好。”

话还没说完，立刻就有人摇头反驳，眉头紧紧皱起“五文钱？咱们一针一线细细绣，整日坐着腰酸背痛，眼睛熬得发涩。这般费心细绣，到头来就挣这么点，实在不值当。要是他一开始就报价干20文，我们也不会说什么。可现在那掌柜的明显就是压价。”

几人你一我一语，各有各的道理，说了许久，谁也没法说服谁。

众人争论半天，最后纷纷转头看向林晚娘，等着她拿主意。

林晚娘安静听完所有人的话，缓缓开口“依我的想法，这批绣品先不卖了，暂且留在手里观望一阵。今日在绣楼，我仔细看过夏荷她们的绣活。针脚看着整齐，可方才在店里一时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回来的路上才反应过来——她们的绣品少了意境。所有纹样都是刻板复刻，千篇一律，死气沉沉。咱们不一样，配色、纹样都带着自已的巧思，每一件绣品都有很灵气。”

她顿了顿，看向大家“若是你们信得过我，这批绣品就由我来保管，等过段时间再看。要是想现在结账，我依旧按原来的价格，先把工钱结给你们。货压在我这里，风险由我自已担。”

楚玥连忙摆手，其余姐妹也跟着摇头。

“晚娘，万万不可！我们合伙做生意，本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岂能让你一人担风险、扛亏损！”

“工钱我们一分不急，货品也先放在你这里。我们倒要看看，那些死板的通货，究竟能霸占市场多久！若是她们销路真的好，我们就认栽，这批绣品也不多我们日后留着自用、或者送人都可；若是她们撑不住，掌柜迟早会回头找我们！”

众人齐声附和，心意相通。

林晚娘看着姐妹们全然信任、齐心并肩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感动不已。

她重重点头“好！那我们便一起等！”

商议妥当，众人压下失落，各自归家歇息，静待后续的行情。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