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队正这回脸算是彻底丢尽了!\"
\"等着吧,明日全城都得传遍这件丑事!\"
绸缎庄老板脸色铁青,气得心口发疼。今日本是清仓大促,宾客满门本该大赚一笔,却被这场丑闻搅得所有人只顾看热闹,根本没人再来他的绸缎庄。
他又气又急,看着乱糟糟的人群,咬牙跺脚高声大喊“所有人都听着!店内所有布匹、绸缎、物料,全场再降一成!捡漏最后时刻,要买的赶紧,错过今日再无此价!\"
这话一出,场面瞬间反转。
人已经被官差带走,后续判决自有官府公示,热闹看完,一听再度降价,众人立刻抛开闲谈,涌回布架前疯抢布料,店铺重回热火朝天的景象。
夏荷几人却再也没有半点购物的心思。亲眼目睹昔日姐妹身败名裂被官府捉拿,她们心中五味杂陈,唏嘘心寒,再划算的料子也提不起兴致。
众人相视叹气,结完先前挑好的布料,无心久留,结伴匆匆离去。
唯独林晚娘心态轻松,半点不受此事影响。
她利落的挑好心仪的暗花绫,准备掏钱结账,才发现没有带足银钱。
店老板认得她是石莽的婆娘,为人也爽快,准许她先把布匹带回家留存,防止被别人挑走,次日再来补齐银钱。
林晚娘喜出望外,抱着心仪的布匹慢悠悠地往家走。
林晚娘指尖隔着布包,轻轻抚着内里暗花绫细腻柔软的布面,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从前在家是庶出小姐,说不上受尽苛待,却也从未被人真正的放在心上。
凡事都要察观色,行事收敛低调,一举一动都得守着庶女的本分。
好看的衣料、精致的物件,贵重的蜜饯零嘴,笔墨纸砚。以及外面新奇的各种小玩意大多轮不到她,就算偶尔分到,也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以及在来敦煌的路上,她谨慎克制,省吃俭用,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不是她天性抠门,而是环境逼出来的自保。没有足够靠山,行事稍有张扬,便容易落人话柄,招来排挤。
刚嫁给石莽的时候,她依旧步步小心,心存隔阂,是怕被石莽厌弃。
凡事也不敢做主,银钱上更是处处省俭,活得拘谨又忐忑。
可如今境况不一样了。
石莽性情粗直,待她还不错,家里的银钱全数交到她手里,从不过问花销。
相处日久,她渐渐摸透了他的脾气,知道他吃软不吃硬,看着粗犷,实则最是心软疼人,几句温软语便能哄得他事事顺着自已。
她心底悄悄生出一份笃定——这个男人,这个家,她好像是彻底拿捏住了。
手里攥着自已挣来、稳稳握在手心的银钱,身后有了踏实的依靠,她这辈子第一次真切觉得自已安稳安全,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小心翼翼的委屈求生。
多年压在心底的委屈、拘束与不甘,趁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悄悄冒了出来。
做庶女的那些年,步步拘束、处处忍让,喜欢的东西不敢争,好看的料子不敢盼,十几年都在迁就别人、委屈自已。
如今手里宽裕、日子安稳,凭什么还要继续苛待自已?
她就当是,好好补偿从前那个活得束手束脚、小心翼翼的自已。
只是即便一时想开了、敢花钱了,刻在骨子里的胆小、谨慎与不安,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哪怕买下这两匹不算奢靡贵重的花绫,可走出布庄时,她心里不知怎么的仍是感觉有些隐隐发虚,忐忑不安。
反复琢磨自已这段时间是不是花销过头了?
万一石莽觉得她铺张、心里不快怎么办?眼前的安稳会不会只是一场虚假的泡影?
她连忙暗自宽慰自已,自已买的都是用得上的,除了吃食也都坏不了。买的时候都比较划算,可以留着以后可以慢慢用。
再说了花的都是石莽分给自已的钱,石莽素来疼她,定然不会苛责自已。
这般想着,心底那点慌乱才稍稍压下。
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隐患总算除去。
远远地瞥了一眼被带走的春穗,先前她一直忌惮春穗怕遭到暗中报复算计。
如今春穗自作自受、身败名裂被官府抓走,肯定再也没有能力针对自已。
一边走一边疑惑:早前她撞见和春穗纠缠的好像就是苏文彦,为何今日被抓的却是年老油腻的顾员外。
想了半天,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当是自已看错听错了。
怀里抱着两匹心心念念的豆青与茶褐暗花绫,林晚娘满心满足。
可刚拐进自家巷口,一眼就看见院门口那道挺拔冷沉的身影。
林晚娘浑身骤然一僵,脸上笑意瞬间凝固,血液几乎凝固,怀里的布匹险些滑落。
石莽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脚步顿在原地,进退两难,头皮阵阵发麻,怀中东西变得无比烫手。
林晚娘结结巴巴,声音发颤“郎、郎君?你、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石莽抬眼,目光冷冽如霜,死死盯着她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匹。薄唇微启,嗓音冷得吓人“我不回来,你是不是要彻底反天了?”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反手关上院门,伸手拽过呆愣的林晚娘,连人带布一同拉进屋内。
房门闭合,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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