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荒棚草堆后,带着急躁喘息、说着放肆情话的男人,正是这个声音!
她方才未曾细看街边行人,只觉那人身形清瘦、气度斯文,与边关粗粝汉子截然不同。可独独这一道嗓音,让她瞬间背脊发寒,头皮发麻。
石莽心思敏锐,立刻察觉到身侧林晚娘的异样。
他垂眸看向她,清晰看见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肩头骤然紧绷。
“怎么了?”石莽低声询问,嗓音沉稳。
林晚娘瞬间回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飞快摇头,敛去脸上所有异色,轻声道“无事,许是日头晃了眼。”
她语气平淡,可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慌乱,根本瞒不过石莽。
他顺着她失神的方向,望向街角那名白衣文士。
男子生得清俊儒雅,皮肤白皙眉眼温润,身姿秀气斯文,和敦煌日日风吹日晒、黝黑硬朗的军户汉子,全然是两个模样。
石莽随意扫了两眼,随口问道“你认识?苏文彦?”
骤然听见这个名字,林晚娘心口猛地一跳,连忙摆手否认,语气带着刻意的镇定“不、不认识,从未见过。”
她压下慌乱,装作闲聊模样,状似不经意打听“你可知他是什么人?看着不像是边关本地人。”
石莽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淡淡解释“江南过来的,如今在敦煌任司马。文官路子和我们军营武夫不搭边,我与他并无交集。”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只是这人如今极吃香,赵校尉与一个果毅都尉,都有意招他做女婿。”
林晚娘心头微惊,还未细想,便听石莽眸光微深,看向她“今日怎么对陌生文官这般上心?”
林晚娘心头一紧,犹豫片刻,悄悄附在他耳边,声音极轻“这个男人……好像就是那日和春穗在荒郊私会的人。我不敢百分百确认,只听声音有些像。”
话音落,石莽神色瞬间沉冷。
他已然明白。
谁也想不到,平日里安分的春穗,身怀数月身孕,竟敢在荒郊与人私会。
而与她苟且放肆之人,竟是这般看似端方儒雅、前途可期的江南来斯文官员。
林晚娘抬眸再望街角。
苏文彦正温声与人交谈,举止端方、温润君子,一派清正模样。
人前体面君子,人后却荒唐逾矩。
原来那日和春穗在荒郊私会、胆大妄为、对身怀六甲的妇人还不知收敛的男人,竟是位才华出众的文官苏文彦。
一个是昔日宫里出来、嫁入军户的妇人,一个是文采斐然的面相正派的官员。
谁能想到,这般两个看着规矩体面的人,竟会在春日荒郊,做出那般苟且放肆的丑事。
石莽更是难以置信。
这般城府深沉、善于伪装、私德败坏之人,竟被几位校尉都尉争相看重,视作良婿人选。
就在这时,苏文彦似有所觉,目光淡淡朝这边扫来。
石莽立刻敛了神色,伸手一把将林晚娘拉入一旁书铺之内。
二人在铺中让阿玉挑好所需的笔墨纸砚,又在街上逛了片刻,只是林晚娘心中藏事,再无半分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