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吹得满身尘土,手下兵卒纷纷就地安顿,他这才坐下身,准备吃上今日的第一顿饭。
因为越是临近冬日,关外各族部落越是蠢蠢欲动,窥伺边境、试探防线,骚扰劫掠更是层出不穷。
上头更是下了严令,边境巡防必须加倍严密,加长巡程,让他半点不敢松懈。
今日轮值长巡,他负责的这片防区是最凶险的两处隘口,一边是戈壁荒滩,风沙遮眼、最容易藏匪;一边是河谷林丛,地势复杂、最易被人偷袭绕关。
但这一片又是边关要塞,不少行商的驼队、赶路的流民,为了抄近路都喜欢从这里走。
今天的人更是多,也因此他们需要一一盘查,核对路引、查看随身信物,半点不敢疏漏。
累得连口水都没喝上,不过好处也不少,他随身携带的两个布袋都快装满了。
将自已喜欢的或是感觉林晚娘爱吃的单独装在一个布袋里,至于剩下的他放在了另一个大袋子里。
原本还以为今天会很顺利,谁知道行至中段的荒滩狭口时竟然遇上了两波散匪。
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们都拿下。这种事是他们长巡路上日日都要面对的凶险。
“头,饭做好了。咱们开饭吧。”一名年轻兵卒端着陶碗快步走来,对着石莽恭敬开口。
石莽闻声,微微颔首,“既然做好了,那就开饭吧。”
还是千篇一律的伙食,一锅栗米饭,配一碟咸得发苦、干硬老旧的腌咸菜。
几个年轻军卒扒着饭碗,忍不住的低声抱怨。
“又是栗米饭配老咸菜,天天如此,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啥时候能换点别的?”
众人纷纷附和,皆是一脸疲色与无奈,吃了好几年了真真是吃得够够的。
石莽沉默坐着,听着手下弟兄的抱怨,指尖微顿。
他们才吃了几年就觉得够够的,而自已都吃了十几年了。刚端起碗准备吃饭,突然想到好像带的有吃食。
石莽也没叫人,而是自已去将那个布兜拿了过来。
布兜层层包裹,打开后首先是一罐满满当当的萝卜炖羊肉静静躺在最里头,肉块厚实、萝卜看着就软软糯糯的吸满了汤汁。
旁边还整齐的放着十块红枣发糕,拿起一块到嘴里,吃起来酸酸甜甜的。
最底下底下压着两枚煎得金黄的鸡蛋,石莽心里吐槽道想着真是个败家娘们,鸡蛋还要用油煎一煎,这也太浪费了。
抱怨归抱怨,但还是一口一个就解决完了。
最边上的竹筒里塞着一筒爽口的萝卜块,解腻开胃。
几样吃食,却比营里千篇一律的咸菜糙饭,丰盛得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一旁挨着他的是关系最亲近的伙长,眼睛瞬间亮得彻底,凑过来啧啧惊叹。
“头,这是小嫂子给你做的吧,这也太全了吧。嫂子可真疼你。你这才成亲几日啊,脸都养得圆润了一点,真是被嫂子日日投喂的好啊。”
边上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眼神巴巴的看着。嘴甜地不停夸赞,话里话外都透着想蹭一口尝尝的意思。
石莽直接抬手盖住食罐,眼神一沉,语气干脆又霸道,半点不客气“滚。”
“老子这点东西,自已吃都不够,你们别惦记。”
最后又扫了众人一眼,语气认真,摆明了态度“兄弟们,从前老子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兜里有一口吃的,分给你们也就分了。”
“如今老子成家了,要养家、要顾婆娘,还有一个半大的小舅子。再过一年半载,说不定家里还要添崽子。”
“往后什么零碎好处,也别再来找我蹭。但真遇上难处、急事儿,我石莽照旧帮。”
几句话说得坦荡利落,没有半分小气,只是彻底摆明了成家后的分寸。
大家跟着石莽当差的这些年,全队上下心里都清楚,石莽虽然脾气不好,但为人仗义。
别的队正,捞了好处全往自已兜里揣,还压榨手下士卒、贪扣粮饷。
唯独石莽,凭着一身本事在外挣得的合规外快、巡防的零碎赏利,一些客商的孝敬。他基本都是全队人人有份,从不独吞,处处护着手下弟兄。
就在他们要纷纷散开的时候,石莽随手将布包往众人中间一递,声音不高“这是今天驼商留下的零碎,大伙分分算是加餐了。”
众人一听,急忙拿起袋子开始分吃食。
石莽独自坐着,将凉掉的羊肉炖萝卜放到火上加热后,一口羊肉一口甜甜的红枣发糕。
戈壁滩的寒风扑面吹来,石莽心底不由泛起念想,也不知家中的婆娘此刻睡熟了没有,没自已守在身侧,会不会也念着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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