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只他们三人,陆司令尚有公务未归。
钱竹君放下筷子,开口道:“今晚总政礼堂有场演出,是文代会的闭幕专场。你们俩要是没别的安排,便跟我一同过去。”
这算是一场正式的公开活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带新婚的小夫妻出门露露面,见见人。
沈令仪闻转头看向陆明扬点了点头,陆明扬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去的理由。
六点整,车子从万寿路的大院出发。
钱竹君和陆明扬一同坐在后排,沈令仪坐在副驾。
想着这是沈令仪头一回出席这般规格的场合,钱竹君心里放不下,趁着路上的空档,先跟她嘱咐几句。
“今晚到场的人很多,不少首长家的夫人也会过来。有几户人家,你多留心些。”
这话背后牵扯着各家的立场与分寸,内里盘根错节,可钱竹君没有说得太深。
在她眼里,沈令仪是个小地方来年轻姑娘,纵然明扬真心喜欢,执意娶进门,可涉及到这些政治上的,终究担心令仪应付不来。
若是把那些人心博弈、派系纠葛说得太过直白,反倒容易吓到这孩子,更怕提前讲得太多,叫沈令仪到了现场,好恶都摆在脸上,喜怒形于色,一不小心就惹出闲话。
所以她尽量把话说得浅淡,往家长里短的方向去讲,避开那些沉重复杂的内里牵扯。
不多时车子抵达总政礼堂。
钱竹君领着小夫妻二人,走到预先留好的座位坐下。
演出尚未开场,台上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正中悬着大会的横幅,两侧点缀着布场和花卉,座位上预先放了节目单,白纸黑字印着剧目与表演者。
不少鼎鼎大名的戏剧大师都登台献艺,这般阵容,放在外头寻常戏园子,是想都不敢想的。
沈令仪和陆明扬一起坐下,拿起节目单看完,脑袋挨近小声同他闲话:
“哎呀,竟然还有梅先生与姜大师的《醉酒》。”
陆明扬专心听着:“原来你喜欢看戏?我看得不算多,大多是以前在根据地时候的汇报演出,热闹是热闹,可你要同我讲什么梅派、别的流派门道,我可就说不上来了。”
沈令仪睨了他一眼:“我也是,哪个好看,我便看哪个,只是……只是家里一个长辈从前极爱梅先生的戏。”
说起旧事,她带着几分回忆神色:“你都不知道,四七年那回梅先生到晋中开演,戏园子挤得座无虚席,一票难求。”
陆明扬望着她脸上淡淡的怀思隐约猜到,她口中的长辈该是她逝去的父母。
他放缓语调,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那咱们今天好好听听,瞧瞧梅先生的功底,是不是不减当年。”
沈令仪转头看向他,眼底那点怅然稍稍化开,点了点头,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正低声说着话,一旁的钱竹君已经起身,正和一位五十来岁、一身朴素干部装束的老大姐寒暄。
来人还没开口便先挂上笑脸,仿佛是家里亲切的长辈一样,也没什么架子:
“哟,竹君。这就是你们家明扬新娶的媳妇?”
伸手不打笑脸人点,钱竹君自然是介绍起来:“是,令仪,来见见人,这是你朱伯母。”
朱大姐目光落在沈令仪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笑意依旧挂着,依旧是那个亲切的好大姐模样,只是话锋一转,说出的内容却有些戳人心。
“模样倒是真好。怪不得明扬前头那个说离就离了,年轻漂亮,谁不喜欢?”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