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起身拉开屋门,是小梅。
小姑娘双手端着一盆兑好温度的热水跨进屋里,把脸盆搁在木架上。
“热水已经兑好了,您梳洗吧。”
沈令仪走到跟前,简单洗漱完毕,拿面霜擦了一层,慢慢才算彻底醒过神来。
照理说新娘子出嫁清早要请全福人来开脸、绞汗毛,替新人梳妆理容,讲究要儿女双全、家庭圆满的妇人来做,讨一份吉利福气。
可到了新社会,这些老规矩大多已经不兴了,梳头理妆这些事,便都要靠她自已来。
她取过粉扑在脸上薄压了一层粉,又蘸了一点胭脂,在两颊淡淡晕开。
沈令仪本就生得一副秀婉弯弯的眉形,底子生得好,不需要过多描画,只拿镊子修整掉边上杂乱的碎毛,把眉毛梳理顺,眉形便已经十分舒展好看。
最后拿小小的一盒不常用的正红口脂,薄薄抹在唇上。
或许是平日里素简惯了,极少这般浓艳打扮,镜子里映出自已的模样,眉眼依旧是熟悉的眉眼,整个人多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艳丽,看着竟有些陌生。
她抬手拿过木梳打理长发。
往日里她将额头光洁尽数露出来,今日为了衬衣裳换了样式,做了三七斜分,乌发斜斜覆下来掩住小半片额头,余下的发丝尽数收拢,在脑后盘成一个圆润饱满的盘发,没带什么珠花啊彩绢一类饰物装点。
可就这一点斜分的改动,平添几分女人的风韵,艳而不妖,沉静之中自有一种动人的风情。
小梅上前一步拿着嫁衣帮她穿上,小心拢好那件云肩式小斗篷,将胸口的盘扣一一扣好,那朵小小的玉兰花绣纹隐在衣料间,不喧不闹。
院里头已经陆续响起人声响动,昨夜闫一韵与赵同学是留宿在四合院的客房,这会儿估摸着已经起身。
等沈令仪出了卧房走到正厅,屋外的晨光落在她一身红绸嫁衣之上,刚刚好迎上迈步朝这边走来的齐钧,也是他头一回见到她这般新嫁娘的模样。
真真是“娴静时如姣花照水”。
一身浓墨重彩的红裙并未叫她流于俗艳,反倒将原本出尘的容貌衬得光彩夺人,眉眼间既有少女的清灵,又添了几分脉脉不得语的气韵。
齐钧恰好端着一碗面跨进屋门,目光落在她身上,脚下步子一滞。
随即便敛了心神,稳步走到堂屋桌边,把那只白瓷小碗放到桌上。
“今天还有的忙,不吃点东西扛不住,简单垫几口。”
碗很小,盛的是清汤素面,分量不多,正好不至于吃多了胀得难受,也不怕吃东西蹭花脸上的脂粉。
他又对着一旁的小梅嘱咐:“锅里还有饭,你也去厨房吃些,一韵他们都在那边。”
小梅迟疑地望向沈令仪,等着她发话。
“我这边没别的事了,你去吧。”沈令仪开口。
小梅应了一声,便退出去往厨房去。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沈令仪端起碗正要吃又问道:“钧哥,你吃过了吗?”
这两日有外人在,她便不再像往日那般随口喊二哥哥,可一口一句齐师兄又太过生分,便唤他一声钧哥。
齐钧神色温和,走到一旁坐下:“我吃过了。今日我身上可是重担在身,不吃饱可没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