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出人意外。

寻常人客套，尤其是工作上，多半会说近来工作是否繁忙，他反倒直截了当点出一个“闲”字。

若不是看着老人满脸笑意，神态和善，沈令仪几乎要疑心他是在话里带刺，有意敲打自已。

她搁下手里的茶盏，钱老又给她倒了一杯。

“是挺清闲的，我来这段时间也没什么差事，平时就去隔壁图书室找些书来看。”

“能沉下心读书，自然会有所收获。”钱老依然乐呵呵的样子，又同她说起研究室的惯例，“我这里没有硬性任务指标，你只管安心研读，每月上交一份读书心得就够了，其余的，跟着一韵他们，大家做什么，你便跟着做什么。”

钱老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走了门路调过来的，算是旁人眼里的关系户，但他并不在意这一层。

他待沈令仪，就如同对待手下普通的学生，既不供着她，也不特意为她开后门。

对闫一韵一众弟子，他也是这般要求，不强行分派繁重任务，任由大家自主安排。

学问和光阴都是自已的，若是敷衍应付，到头来辜负的也只是自已。

聊完工作上的事，钱老又随口关心起她的生活。

“我翻看你的材料，上面记载得简略。不过我记得你先前在临澜做过老师，应该也是读过书的。”

沈令仪的最高学历是女中毕业，等同于高中。

可成绩单、毕业证这些材料全都存放在省城那份档案里，青石沟的档案记载本就十分简略，也不会有她的学历体现。

这倒也好解释，尽可以推到战乱上头。再说青石沟本就是乡下地方，就算有人受过教育，相关手续也未必能完整留存。

沈令仪从容答道：“我读过几年书。”

当下教育制度尚在起步阶段，不是所有人的求学经历都能有完整齐全的手续，她也不必遮掩，坦然说起自已读书的经历。

钱老听了，便考教她几处基础学识。

一问一答之间，沈令仪应答如流。

他问的虽然不算难，但范围宽泛，这孩子竟是不卡壳都答出来了，而且她无论是听到什么问题，也不因掌握程度深浅而改变回答的速度，不拖沓也不抢答，是个有定性的。

钱老此时倒是生出些爱才之意：“你的基本功很扎实。倘若没有生活上没有压力，完全可以继续读书深造。”

沈令仪一怔，带着几分不确定重复：“继续读书？”

“是啊。”钱老颔首，“不管是读高中，还是报考大学，只要肯下苦功，都有机会。”

这句话像一点星火，落在沈令仪心上，给了她全新的启发。

从前她总以为自已再也无缘校园。

当初留在临澜，她已成婚，方方面面的现实，让她觉得大学是遥不可及的梦。

再者，那时候她本就没打算长久扎根在临澜。

可如今她到了京市，很快就要嫁入陆家，处境早已不同，她完全有机会去继续求学。

当然，这个念头不是今日一想，就要立刻着手去办，但却是在她心底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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