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扬从衣兜里摸出一只深色丝绒首饰盒打开，起身走到她躺椅的扶手旁，屈膝蹲下身，仰起头望向她。

“你那天说，要等我全部准备好，再认认真真、堂堂正正向你求婚。如今我都准备好了，所以还是想再问你一次。”

“令仪，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令仪垂眸望着蹲在身前的他，无数往事一瞬间涌上心头。

她想起二人初次相逢在军营门口。周遭尽是黝黑粗犷的汉子，唯独他，肤色白净，眉目清俊。

那一眼，陆明扬记了许久。

于她而，同样难忘。

想起那场滂沱暴雨，他翻墙过来，帮她修补漏风的窗户。

想起在临澜的那些日子，两人小心翼翼避开旁人目光，偷来一点点短暂相处的光阴。

也想起今天，她第一次踏入万寿路那栋气派又带着神秘感的小楼，沿途层层岗哨，门口卫兵抬手敬礼，身姿一丝不苟，庄重得让人不由得心生向往。

她爱他吗？

当然爱。

这一点她从来不避讳直面自已的内心。

她爱他俊朗的模样，爱他温润的性子，爱他说话时慢条斯理，也爱他那一身的家世和权力。

这些所有的因素混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陆明扬。

俊朗的，深爱她的，富有权力的陆明扬。

缺一不可。

权力是多么美好的东西。

只需要动一动嘴，就能把她从临澜那个偏远小城调到京市，送进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大学教研楼里。

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人，成为了一名“研究员”，这或许是一种德不配位。

但又有何妨呢？

对常人而，配与不配之间几乎是天堑的距离，只需要一点点的权力就可以轻易补足。

而他爱她，也是一样的。

他爱她的容貌，爱她的气质，爱她的小意识趣，爱她和他的那么多“机缘巧合”，仿佛是上天注定的爱侣。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也是一个完整的沈令仪。

爱这东西，从来就不是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赤诚心肠才叫爱。

毕竟，剥离这许许多多条条框框，她不再是她，他也不再是他，只剩下两颗肉做的血糊糊的心。

她和他的爱里，都掺着太多东西。

家世、皮囊、权力、算计、甚至两具身体在情事上的合拍。

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些东西也是他们。

她爱的是全部的陆明扬，正如陆明扬爱的是全部的她。

她抬起眼，望向他。

眼神柔和，几乎带着一丝神性的垂怜，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是热泪盈眶吗？

终于，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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