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几十年,风风雨雨过来,他见惯了她坐在镜子跟前收拾自已的样子。
如今日子太平下来,她和老陆身居这个位置,寻常老百姓见都见不着、想买也根本买不到的进口护肤品,到她这儿早就见怪不怪了。
梳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瓶瓶罐罐,不光有国产的珍珠膏、养肤油,还有国外新出的眼霜,配着一个小小的滚轮器具,专门用来滚眼周,说是能淡眼纹。
钱竹君也拿不准这东西到底有没有效果,可圈子里这些夫人们都跟着时髦用。
管他管不管用,拿着小滚轮在眼皮边上滚来滚去,她倒觉得挺有意思,每天都乐意拿出来用一用。
只不过今晚她手上的动作格外轻快。
闭着眼,拿着小滚轮一圈圈在眼周滚动,眉头舒展着,光是看脸上松弛的神态,就能瞧出来她高兴得很。
陆司令坐在床边翻着书,妻子这点情绪变化,他不用瞅都能察觉。
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朝梳妆台那边瞟了一眼,随口问道:“怎么,心情不错?”
钱竹君眼睛闭着,手上的滚轮依旧按照说明书上的要求,上面一圈下面一圈的顺时针方向在眼周滚着,动作半点没停:
“我儿子要娶媳妇了,我能不高兴?”
陆司令看着她这副藏不住的欢喜模样,嘴角也跟着扬起,低头继续翻书。
可没看两页,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重新冒了出来。
其实今晚在书房开家庭会议,中途他就隐约感觉怪怪的,但是被打断后这个隐约的感觉又不见了。
从头到尾,母子俩一唱一和、配合得滴水不漏,一步步把他的思路带着走。
当时一会儿被旧事岔开、一会儿被孩子的担当打动,情绪一波接着一波,压根没来得及细琢磨。
现在夜深人静,看着妻子这打心眼里的喜气,陆司令可算是回过味来了。
按理说,这桩婚事,从道义、名声、政治长远布局上来看,确实无可挑剔,是一步好棋。
可再好、再正当,说到底也是孩子为了报恩、扛责任才定下的婚事。
不至于让钱竹君高兴成这样吧?
她这高兴是自肺腑的,藏都藏不住的,根本不像是单纯为了孩子名声和道义才能这么触动。
这事不对。
陆司令越想越通顺,干脆把手里的书本“啪”地合上。
他望着妻子的背影,沉声喊了一句:“竹君。”
钱竹君刚好滚完眼周护理,把那只新式的进口小滚轮放回托盘里,还没顾得上合上盖子就听见他语气不对,她心沉了沉,但还是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怎么了?”
陆司令盯着她,笃定开口:“今晚的事,不对劲。”
诶呦,还是没瞒住!
钱竹君只觉事情不妙,但面上半点不露,还想装糊涂挣扎一把,笑着嗔了一句:
“什么对不对的,好好的,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老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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