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一眼这间屋子,继续说道:“往后这公房大概率是要收回的,真到了那时候学校肯定会给你分宿舍,你踏踏实实留在这儿,有工作、有收入、有落脚地,比回乡下强百倍。”
郭爱华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你和孟营长成婚时日短,没有孩子拖累,无牵无挂的,不耽误你……重新过日子。你千万不能傻,要是回头他家人要是强行带你走、逼你回老家守着,你就直接去找政治部、找群工处哭,找组织撑腰!”
这话太过直白,田秀芬听得心头一突,连忙想开口打断,可郭爱华一心为沈令仪着急,话已经尽数说完。
此刻沈令仪刚好放下吃尽大半的面碗,看向眼前两个为她操心、真心疼她的朋友。
“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会跟他们回老家的。”
晚上。
沈令仪平复心绪,伏案提笔,给青石沟孟家父母写家书,如实告知孟庆山牺牲的消息,又附上钱票和相应通知,方便两位老人坐火车来临澜。
三日后,远赴前线的大部队凯旋归建,顺利抵达临澜驻地。
傍晚时分,四名身着军装、满身风尘的军人,拜访了沈令仪的小院。
为首的是二营营长陆明扬,身侧跟着一营营长、三营副营长老郭,还有一名三营随行排长。
老郭双手端着一方军绿色小木盒,盒面整齐覆盖着一块洁净白布,肃穆庄重,里头孟庆山此行留下的遗物。
“沈老师,这是老孟的东西,我们都整理齐了。”
盒中物件寥寥无几,都是孟庆山贴身常用之物。
陆明扬落在她清瘦苍白的眉眼上,露出复杂难的情绪,他当着一众战友的面,开口许下承诺。
“沈老师,老孟是为掩护我牺牲的。这份救命之恩,我终身不忘,往后孟家老小、家中诸事、你的一切难处,我一力承担、全权负责,替他尽孝、替他尽责,一辈子绝不推诿、绝不食。”
他话音刚落,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沈老师,孟营长不在了,但三营全体弟兄都是你的亲人。往后但凡有事,我们随叫随到、没有二话。”
沈令仪怀抱那只小小的军绿色木盒,一时沉默。
这木盒,何其轻。
又,何其重。
直到听见陆明扬说出那句“救命之恩”,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但什么也没有说。
寒暄尽数落幕,众人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几人转身欲走之际,沈令仪似是似是想起什么,开口示意稍等,随即快步转身进屋,取出一封信件,递到陆明扬手中。
“陆大哥,这是兰英姐临走前托付我的信。”她娓娓解释,“当时前线打仗不好寄信,她走之前托我转交给你,现在正好物归原主。”
陆明扬伸手接过信件,触碰到平整的信纸,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慢走。”
沈令仪立身院门,从容目送几人远去,直至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合上院门,回身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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