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便，请进。”

无论心里如何惴惴不安，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

沈令仪依旧客气把两位来客请进堂屋，转身去倒了两杯温水，无声地放在二人面前。

待水杯落定，她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屋内一时陷入沉寂，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先开口。

还是政治部那位年纪稍长的军官率先打破沉默，开始例行问询，问起她学校里的工作、平日里的起居，还有身体近况。

话说得礼数周全，只是在座的几个都清楚，这些不过是用来缓冲的客套开场，绝非今日登门的真正目的。

沈令仪虽隐隐已经猜到了最坏的可能，却又本能地不愿往那个方向深究，只能压下不安。

对方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片刻过后，军官放下手中的茶杯。

沈令仪心中暗自一沉：来了。

真正要说的事，终于要来了。

军官脸上浮出难以掩饰的不忍与沉痛，放缓了说话的语速：“沈令仪同志，请您务必节哀。”

这一句话落下来，那颗悬在半空、久久惴惴不安的心，像是重重砸落。

又仿佛有一记沉重的闷锤，狠狠砸在胸口，耳边嗡嗡作响，一阵阵鸣声回荡开来。

刹那间，沈令仪甚至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竟记不清自已脸上该是什么神情，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走。

旁边的战士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师部公章的正式通知，双手郑重递到沈令仪的手中。

文件字迹规整、措辞官方、字字沉重：

二团三营营长孟庆山同志，于边境027高地对敌作战中不幸遭遇炮火冲击，坠入界河失联。因雨季河水暴涨、水流湍急、下游部分区域敌情复杂，大范围搜寻受限，暂未寻获遗体，目前列为作战失踪待确认状态，烈士认定、抚恤优待等后续流程，待战事结束、搜寻工作收尾后统一落实。

沈令仪垂眸低头，凝视纸上冰冷的铅字，一字一句，反复默读，平静的仿佛不见半分失态慌乱。

看完后，她轻声开口：“没找到遗体……这是不是说明他没死？”

说到“遗体”二字时，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不愿直面这两个字眼，囫囵吞枣地含糊带过，抓住这仅存的一丝渺茫希望。

对面两名政工干部心中了然，谁都不愿接受亲人离世的噩耗，都想要抓住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他们脸上既有共情的体谅，又带着不忍戳破幻想的沉重，可职责在身，不得不把残酷的现实摆到她面前。

“沈同志，我们能够理解您的心情。”其中一名干部神色凝重，语气尽量柔和，“孟营长是从悬崖坠落跌入界河，眼下河水湍急，从已经搜寻的范围来看，生还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还请您节哀。”

这场战事伤亡不小，阵亡人员的通知工作，本不该拖到战事将近收尾、部队即将归建才开展。

只是这一仗推进得异常迅猛，前后不过一个月便基本结束，阵亡人员的身份核实、情况认定，刚好赶在部队回撤的节点才全部落实。

这两天，两名干部一直在集中奔走，挨家挨户向家属传达噩耗。

住在家属院的，他们亲自上门；不住在这里的，就只能依靠邮寄文书送达。

就算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场面，见过无数家属的崩溃与悲痛，他们依旧无法对此习以为常。

每敲开一户家门，看见家属愣住的神情，都会跟着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