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

只有麻木。

陆明扬站在高地上，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左脸颊被弹片划了道口子，血沿着下颌淌进领口里。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高地的防务交由友邻部队接手，三营的战士得以撤下阵地休整。

要报战损统计，每一个阵亡战士的姓名、籍贯、所属部队都要登记在册，能运回去的都运回去，运不回去的就地埋葬。

孟营长是不是牺牲了？

三营的弟兄不愿就这么报上去，还是不死心决定再去找找，即便本该是休整的时间，营里不少战士依旧自发沿着河岸向下游搜寻，一路寻到天色彻底黑透，也没有寻到半点踪迹。

战场上伤亡遍地，牺牲的人不计其数，可这是他们朝夕相处的营长，大伙心里存着一丝渺茫的念想，不肯就此作罢。

另一边，陆明扬的二营接到新的作战命令，需要立刻转移阵地。

临行之前，他趁着间隙找到三营副营长老郭，把自已亲眼所见的情况一一交代清楚：孟庆山坠落的具体崖边位置，当时河水暴涨的流速、河面暗流的走向，尽可能把全部线索留给他们。

关于营长孟庆山，三营的副营长带着几个战士沿着他落入水里的方向找了好久。

他们翻过陡坡上每一块碎石，拨开灌木丛的每一片叶子，沿着河岸走了几公里，在下游几百米处的石滩上捡到了那顶头盔。

钢盔被弹片划掉了一大块破口，内衬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帽带断裂了，断口参差不齐。

界河的水流太急，又逢雨季涨水，浑浊的河水能把一个人冲出好几公里。

大家心里都知道，孟营长已经牺牲了。

作为副营长，老郭心里同样难受，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继续搜寻。

孟庆山落入这般湍急的河水，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若是继续带着人沿河往下深入，会远远脱离已方的驻防范围，一旦遭遇敌军小股部队袭扰，整个营队会陷入险境。

倘若因为私自外出搜寻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他根本无法向上级交代。

河风裹挟着潮湿的热气吹过来，战士们依旧不愿放弃，可现实摆在眼前，再找下去也于事无补。

老郭万般无奈，只能下令收队。

战士们垂着头，把孟庆山的钢盔捧在手里，怀着沉重的心情，转身返回营地。

活着的人开始清点战场，收缴敌军遗留的武器弹药，加固已占领的防御阵地，为下一阶段的行动做准备。

伤员在后方医疗队里接受治疗，伤势较重的被转运回后方医院。

帐篷里一台接一台的手术从早到晚不停歇，外科医生的手术服上全是血渍，根本没有时间撤下来休息。

战斗结束后，赵团长把各营营长召集在一起开战后总结会。帐篷里烟雾缭绕，几个营长脸上都还带着硝烟的痕迹，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

赵团长的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这一仗会打得很苦，但伤亡数字比他预估的还大。

逐营听取报告，记录各营连的伤亡数据、弹药消耗、战斗中暴露的问题。

轮到二营时陆明扬站起来，先是详细汇报了左侧佯攻的过程和效果，然后单独提到了孟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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