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子弹打在他脚边溅起的碎石硌得生疼,又或者已经感受不到疼,只知道要往上冲,不能停。
手榴弹从他手里飞出去,在敌军堑壕里炸开,借着爆炸的间隙跃过一堆碎石冲进堑壕,枪托砸在一个敌军士兵的钢盔上,对方倒下去时手里的枪还在扫射,子弹打在堑壕壁上溅起泥屑。
他捡起对方的枪插进腰间,那是把新的苏制冲锋枪,比自已的五四式更轻也更响。
接着又继续往上冲,身后的战士们跟着他,一个接一个翻进堑壕。
炮火连天,枪声不绝于耳。密集的爆炸与厮杀声笼罩整座山头,早已让身处其中的每个人都模糊了时间的概念。
孟庆山全身心投入战斗,耳边只剩轰鸣的枪炮、战士的呐喊、子弹擦过空气的锐响,根本分不清过去了几分、几时。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往前冲,拿下阵地。
不知鏖战了多久,踏着遍地弹壳与焦土,三营的战士们终于一路冲杀到了高地山顶。
山顶硝烟滚滚,浓重的白雾混杂着炮火烟尘漫天缭绕,视线朦胧模糊。
遍地都是被炸碎的碎石、坍塌的工事残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与血腥气息。
烟尘之中,依稀可见熟悉的军绿色身影,确认了是陆明扬的二营,孟庆山立刻抬手示意手下战士警戒解除。
对面的士兵也同时看清了他们的军装标识,竖起的枪口也跟着垂下。
“自已人!”
“是二营!”
“三营到了!我们上来汇合!”
沙哑又振奋的声音穿透硝烟,压抑了整夜的紧张瞬间散去。
鏖战整夜,两支连队终于在山顶成功会师,拿下了这座扼守要道的关键高地。
阶段性胜利的喜悦瞬间漫过所有人心头,连日拉锯鏖战的疲惫被一扫而空,战士们眼底燃着亮光,士气高涨,彼此隔着漫天硝烟相视点头,皆是并肩得胜的振奋。
陆明扬脸上沾满硝烟黑灰,下颌还凝着未干的血痕,整个人透着战后的疲惫和兴奋,这种近乎矛盾的状态,出现在每一个战士身上。
“都顺利?”顾不上寒暄,孟庆山率先开口,乍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经沙哑。
陆明扬点头,又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耳朵,刚刚被震得劲儿还没缓过来。
孟庆山一眼瞥见他的动作:“老陆,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刚才近距离叫炮弹撂了一下,耳朵震的还有点听不清。”
整夜高强度攻坚,所有人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这点震伤在残酷的战场上,早已算不上重伤。
短暂两句问询,两人便立刻回归正事。
高地虽然成功攻克,但战事并未彻底结束,接下来是就地固守阵地、清理残敌,还是配合大部队继续纵深推进,需要两人快速敲定部署。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迈步往山顶侧边相对安静、避开战士人流的空地走去,低声商议后续作战计划。
身后,二营与三营的战士们各司其职,有序散开。
有人警戒四周、排查残余潜伏敌人,有人清点伤亡、统计弹药损耗,有人收缴敌军遗留武器、加固山顶阵地,有条不紊地收拾战场、巩固来之不易的战果。
就在这时,一发迫击炮弹从高地反斜面落下来。
没有人听见它破空的尖啸,阵地上的爆炸声太密了,把所有声响搅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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