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儿媳,陆司令更是摇头,语气淡然通透:“你太高看兰英了。这世上,若说还有人能劝动明扬,明意都比兰英的可能性高点。”
他这话的意思倒不是说陆明扬是个昏了头的男人,看重妹妹多过要与自已走过一生的妻子。
只是付兰英与陆明扬之间那一段婚姻……
算了,他们这群老家伙,终究也是看不明白现在的年轻孩子了。
不过妻子仍旧是觉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这才把付兰英送到临澜去。
陆夫人低声嘟囔,满是唏嘘不甘:“好歹是专门给她调去随军,想着朝夕相处,一年半的日子,什么样的感情培养不出来?一来信就是这样挺好,那也挺好,可再好,这么久下来,半点动静都没有,连个孩子都没有,还不如……”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闭了嘴。
想起早逝的老二,想起那个最意气风发、却永远留在战场上的孩子,想起他留下的遗腹子,自已唯一的小孙女。
所有抱怨、苛责、絮叨,瞬间尽数消散。
只剩下疲惫,再也没有半分争执的力气。
陆司令见状,拍着她的背,温声劝慰: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竹君,随他们去吧。”
陆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万般无奈,摆了摆手。
这场书房里的激烈的争执,终究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陆司令扶着她起身,一同走出书房。
他方才进门时,早已瞥见厨房里张妈正在灶前慢火煲汤:“走吧,下楼喝碗热汤。”
两人缓步下楼,走到楼梯转角时,陆夫人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回头叮嘱:
“明意那丫头是个傻的,这件事,先瞒着她,别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
三月下旬,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正式通知终于下来了。
师部召开了团以上干部大会,郝师长亲自做了战前动员,散会后各营各连层层传达,家属院也在当天傍晚接到了通知。
没有人哭天喊地,没有人歇斯底里。
家家户户都心照不宣,默默忙活起来。
其实真要上战场,行囊辎重、军备物资部队早已统一配发,根本用不着家里添置什么。女人们能做的只是一些贴身的物件。
夜里灯下纳上几双厚实柔软的鞋垫,裁好包脚用的粗棉布;缝一个巴掌大的针线小包,塞进钢针棉线和补丁碎布;再缝上小小的布香包,填满晒干驱蚊虫的草药。
通知下来的第二天,田秀芬偷偷摸摸来找沈令仪。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院外扯开嗓子喊一声,而是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身子,确定家里只有沈令仪,这才整个人挤进来。
沈令仪见她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不由得问道:“秀芬姐,你这是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田秀芬飞快往左右扫了一圈。
又觉得院子里万一是隔墙有耳呢?
所以拉着沈令仪走到屋里,才压低了声音,把来意和盘托出。
沈令仪这下才明白她为何这般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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