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开阔寂寥,几株桉树立在野地里,枯黄的长草被风拂动。
沈令仪又气又无奈,还不由得暗自腹诽:好在此刻日头正高,天光敞亮,不然这般偏僻无人的去处,倒真应了那句月黑风高杀人夜。
一路上陆明扬始终一不发,她实在摸不透这人究竟发的什么疯,从前也不曾见他这般蛮横独裁。
车停了下来,陆明扬才终于开口。
“令仪,你是不是不高兴?”
沈令仪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被他这番举动弄得啼笑皆非。
费了这么大一番周折,不由分说把自已拽到这种偏僻郊外,到头来就只为问一句她高不高兴?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带着几分赌气:
“硬生生把我挟持到这儿来,我怎么可能高兴。”
可陆明扬脸上没有半分戏谑,既不开玩笑,也没有往日的嬉皮模样,神情格外郑重。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令仪,你最近一直都不开心,对不对?”他脸上难得的不再是掌握一切的从容,而是眉头蹙起,“我说不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去佛寺那天,又或许是这几日,我总能感觉出来。”
原来是指这个不开心啊。
她本以为自已掩饰得天衣无缝,平日里待人接物得体,没有半分破绽。
被人看穿心事的这一刻,沈令仪没有生出一丝觅得知音的宽慰,更没有什么感动,反倒隐隐恼羞成怒。
凭什么是他看得出来?
可她又不能对着他发作,一旦动怒,反倒印证了他的猜测。
沈令仪习惯性勾起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嘴角的弧度拿捏得熟练自然,柔和无害:“没有啊,我哪里不高兴了。”
陆明扬侧过身,定定地望向副驾上的她。
白日里日光升到最盛,车窗却隔绝了外头刺目的强光,天光从他身侧落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晕,衬得他眉眼格外认真专注。
他就这么安静凝视着她,许久一不发。
那道目光太过直白沉重,逼得她脸上那层伪装的笑容一点点快要撑不住。
于是,沈令仪故作轻松地伸出手指,撒娇似的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点也不好看。”
什么?
沈令仪脸上的笑意几乎僵在唇边。
“你明明心里难受,还要逼着自已这样笑出来,这样一点都不好看。”
陆明扬脸上揉杂着说不清的疑惑与心疼。
沈令仪望着他那双盛满自已的眼眸,一时间竟读不透里面交织的复杂情绪。
不由得恍惚,难道是自已心绪纷乱、理智失守,才看不明白他了吗?
密闭狭小的车厢困着她,荒郊野外四下无人,前无退路后无依靠。
陆明扬这番直白的戳破,仿佛戳穿沈令仪自以为高明的伪装,戳中她的痛脚。
此时此刻。
她。
一点也不想。
在这里和一个男人互诉衷肠,袒露心底的伤口,展露自已不堪脆弱的一面。
这场景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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