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来找我玩啊!”
“来找我玩了啊!”
“够了,陆明意,不要耍宝了。”
这糟心的妹妹还是早日送走的好。
走一个他也自由几分。
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跟沈令仪成了牛郎织女,隔着银河相对,可恨的王母数也数不过来。
车站。
齐钧跟随着队伍踏上列车,随行的包里装满厚厚的手写调研笔记。
他回了临澜之后没有再去找沈令仪,不能也不应该,该交代的话早已在勐撒的溪水边说完,往后的聚散离合,从来都由不得他们做主。
他转身走进车厢,再也没有回头。
送走陆明意的当天傍晚,陆明扬开始收拾行李,把私人物品从主卧搬回书房。
被褥、军装、洗漱用品一趟趟来回搬运。
付兰英默默帮他铺开行军床,整理书桌上堆积的文件,看着他取出衣柜里最后的几件衬衫。
抱着一摞书籍正要走进书房的那一刻,付兰英忽然开口:“要不别搬了。”
陆明扬脚步未停。
付兰英只说了这一句,就没再多说,这一句就够了。
她知道,陆明扬知道自已的意思。
她觉得自已似乎是一个活在矛盾里的女人。
这份撕扯并非源自她个人的性情,而是那个新旧交替的动荡时代强加在她身上的枷锁。
一方面,她生长在旧社会,自小承袭母亲那一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夫为天的训诫。
这套观念并非全然的糟粕,她娘便是用一辈子践行着这样的活法。
那是一个从旧时光里熬出来的传统妇人,早年缠过足,后来才放了脚。
在付兰英的眼里,娘这一生都在操劳奔波,跟着父亲熬过清贫疾苦,躲过纷飞战火。
万幸父亲有良心,纵然地位步步高升,也没有抛弃发妻另寻新欢,没有把“抗战夫人”换成“胜利太太”。
这固然是父亲本性仁厚,但更是母亲凭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苦苦撑下来的。
枪林弹雨里她不曾倒下,一路熬到如今,占在院长太太的位置上。
可另一面,时代又给了付兰英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并不觉得自已生来就要依附男人存活,她读过书,习得一身过硬的本事,年少时便跟着长辈在战地医院抢救伤员,建国之后继续深造求学,凭本事成为一名医生。
男人凭双手养家糊口,她亦是如此,薪资待遇不比旁人差分毫。
她是付医生,不是谁的附属,不是单单一个“陆太太”。
旧礼教的束缚与新时代的独立思想在她身上不断拉扯,时常搅得她满心苦恼。
偶尔,她也会暗自遐想:
倘若自已不曾读过书、没有见识过新思想,反倒能够毫无顾忌地泼辣坦荡,和丈夫争执拌嘴,哪怕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床头吵架床尾和,反倒落得痛快。
倘若她从来没有受过那套“以夫为天”的旧规教化,不必恪守女人应当勤劳质朴、不可娇媚轻佻的条条框框,或许她可以变得更加柔软温婉,懂得夫妻之间的情趣,能够陪着陆明扬闲坐窗前,共品赌书泼茶的浪漫。
就连这句典故,还是她偶然从陆明扬翻看的闲书里瞧见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