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片刻,郑参谋就瞅见了人群里的田秀芬。他当即抬起胳膊挥了挥手。
田秀芬也立时瞧见了他,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都是一起过了十几年日子的老夫老妻,当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热络软话。
郑参谋眼疾手快,立马上前一步,接下她怀里抱着的包袱,入手沉甸甸一大坨。
“这么沉?”
田秀芬回道:“家里爹娘、哥嫂硬给塞满的。”
郑参谋拎着包袱,顺着田秀芳的话说道:“爹娘他们还是记挂着咱们。”
说完,他侧身让开路。
“走吧,回家。”
“嗯,回家。”
推开自家屋门,这屋里头不算乱得离谱,不至于没法下脚,可处处透着敷衍潦草,完全没有她在家时干净利落、井井有条的模样。
桌上摊着孩子的作业本、胡乱撂着没收拾的碗筷,灶台角落堆着隔夜没刷洗的铁锅,院中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净的衣裳,全都皱皱巴巴团在一起,压根没好好抻平晾晒。
田秀芬放下心来的同时,也隐隐生出几分感慨。
总算知道他这一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屁股还没坐热,就挽起袖口,准备上手收拾。
一旁的郑参谋看得满脸窘迫,显然也意识到,自个儿管家和田秀芳在时的对比强烈。
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自已实在太忙、分身乏术,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先回营部上班吧,家里我来收拾。”
郑参谋连忙摆手:“你坐了一路火车,先好好歇歇。不急这一时,等我晚上回来,咱俩一块儿收拾。”
田秀芬手上动作没停:“累啥?一路都是坐着的,有啥可累的。”
她是真心不觉得辛苦。
火车上人多拥挤,一路闷坐着反倒憋屈难受,浑身不得舒展,早就想好好起身活动活动筋骨。
如今回到家里,看着乱糟糟的屋子,她心里反倒踏实了,只想赶紧收拾干净利落。
郑参谋看着她利落忙活的样子,知道她是闲不住的性子,也不再执意阻拦。
心里积攒了一肚子的愧疚、感激和软话,嘴唇反复翕动酝酿半天,千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当着自家媳妇的面,还是没能尽数说出口。
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先回营了。”
田秀芬已经弯腰收拾,头也未抬应了一声“嗯”。
田秀芬素来爱干净,做事条理分明。
灶台台面接连擦拭三遍,第一遍满是油污,第二遍才露出原本干净的模样,最后一遍拿干棉布细细擦干水渍,不留半点污渍。
收拾完灶台,她又弯腰捡拾院落、屋内四处散落的孩童衣物,该清洗的全部泡进水盆,需要缝补的整齐码放在针线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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