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芬闻一怔,低头琢磨片刻。
她婆家与娘家本就隔着整座镇子,一头东一头西,平日里往来本就不多。
想来是老郑没给老家公婆捎信说这事,婆家自然无从知道她回老家一事。
这反倒省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是公婆知晓她回了娘家,按礼数她必然要主动登门去探望。
登门免不了要解释归乡缘由,她对外只托词母亲腰伤病重,需要贴身照料,这话虽是实情,可老太太腰疾虽反复,却远没到需要女儿抛下一家老小专门回来伺候的地步。
真要是公婆顺着礼数上门探望,稍一细看便能瞧出破绽,反倒徒增一堆盘问与口舌。
眼下这般互不知晓,反倒省心。
弟弟坐在一旁,眼见田秀芬眉头紧紧拧着,一副满心犯愁的模样,连忙开口宽慰:
“姐你放宽心,咱娘家永远是你的退路,想住多久便安心住多久。我跟大哥早就商量好了,没人催你回临澜。”
田秀芬沉默片刻,心头压着的愁绪忍不住露了几分,对着一母同胞的弟弟,不必像在母亲面前那般事事遮掩、报喜不报忧。
她语气满是牵挂:“我晓得你们都心疼我,有你们撑腰,我当初才敢干脆撂下家里的事拍电报说要回来。可家里三个孩子,我还是放心不下。”
“这有啥放不下的,大外甥都十岁了,照看弟弟妹妹完全没问题。再说姐夫再不会操持家务,总归是亲爹,肯定不会饿着自家娃娃。”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做娘的,哪里能真的放下心。”
田秀芬想了想叹了口气,满是牵挂。
弟弟也是成家养了孩子的人,自然懂这份为人父母的挂碍,一时也寻不出什么漂亮话宽慰她。
姐弟二人就这么闷头坐了半晌,谁都没有再多语。
天边日头渐渐往西边沉,天色暗下来不少,弟弟这才站起身子,准备动身回镇上。
“我该走了,家里要是遇上什么难处,托村里老乡捎句口信,我立马赶驴车过来。”
田秀芬在娘家结结实实住满整整一个月。
这天,村口邮递员专门送来了一封平信。
不再是从前惜字如金、按字计费的电报,是一封认认真真、写满两页信纸的家信。
想来也是,电报太过仓促,说不透心里话,这一个月独自顾家带娃的磋磨,实打实磨掉了郑参谋身上大半的执拗与硬气,也让他终于肯沉下心,好好落笔说几句掏心窝的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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