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寄回去的少了，自然要解释一番。

郑参谋又铺开信纸提笔写信，笔尖落在纸张上，每一个字都让他脸面发烫、心头酸涩。

“爹娘，本月寄回家钱有所缩减。家中三个孩子日常开销繁重，开销难以支撑，待日后手头宽裕，再多补贴家中。”

写完信件，他搁下笔盯着纸上字句，满心羞愧。

多年来，父母来信常说道老家邻里人人夸赞郑家儿子出息，身居军官高位仍不忘故土亲人，每月按时寄钱帮扶老家。

如今一纸书信告知补贴缩减，寥寥几字，倒叫他格外刺眼难堪。

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搁置桌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田秀芬的模样。

这么多年，她从未阻拦他接济外人，即便每月家中银钱拮据，也从未在他寄钱之后摆脸色。

只是每到月末手头紧张，她便多接几份邻里托办的缝纫活，深夜坐在油灯下纳鞋底、补衣裳，默默筹齐孩子们的吃食与衣物开销，从无半句抱怨。

有人欢喜有人忧。

在娘家待了整整一个月的田秀芬，日子过得确实是这些年来难得的松弛舒坦。

田秀芬娘家的家境在本村算得上中等光景，不算大富大贵，但温饱不愁。

解放分田之后，田家上下人人勤恳踏实，爹娘一辈子肯下力气，哥嫂也都是手脚勤快、会过日子的实在人，攒了几年积蓄，在前两年就地盖起了自家宅院。

如今入了腊月，天寒地冻，地里的庄稼早已收割完毕，田垄间没什么农活要打理。

村里的男人们不用再日日下地耕种，白日里要么结伴去镇上打零工，上山捡拾枯枝柴火，要么凑在晒谷场修缮农具、编织箩筐，各有营生。

村里开着村小，顺带设了扫盲识字班，田家手头不紧，不用逼着孩童早早下地挣工分，家里的小娃每日一早便背着粗布书包往学堂去，跟着先生认字算数。

等到早饭吃过，家里男人出门忙活，孩童赶去学堂，田秀芬哄着家里年幼的小侄子在里屋土炕上睡熟，院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她取出床头陶罐里盛着的药油，端着小板凳坐到炕边，给常年腰疾缠身的母亲揉搓腰背。

老太太脸埋在粗布枕头上，时不时疼得小声哼唧，嘴里絮絮叨叨说着闲话，驱散这冬日屋里的冷清。

“还是你手轻重合适，要么说还是闺女贴心，比你爹强百倍，他那手掌全是老茧，捶腰跟拿木榔头砸似的，捶完我整夜都直不起身子。”

“爹那不是想着不使劲揉开，不然咋能叫疏通筋骨。”

“什么疏通筋骨，他捶完我第二天直不起腰，纯粹瞎折腾。”

屋外廊下的嫂子听见母女二人闲聊，农家冬日窗户没有玻璃，木格上糊着厚厚一层旧报纸，报纸遮不住所有的天光。

她隔着这层纸窗高声搭腔：“娘，您可别在秀芬跟前颠倒黑白，前几天您还拉着我念叨，说爹捶完浑身松快，比镇上张大夫熬的膏药管用十倍，这会子反倒不认账了？”

老太太当即扭头，冲着纸窗扬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