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沉默几秒,门拉开一道窄缝。
风顺着缝隙猛往里灌,掀得人站不稳,沈令仪抬眼撞见门外的人,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错愕。
“陆大哥?你怎么——”
陆明扬立在门外,军外套没系扣,被狂风扯得翻飞拍打。
天色沉得发黑,昏蒙微光里,一双眼沉得发黑发亮,面上瞧不出起伏,安静得反常,沈令仪心头莫名窜起一股尖锐的危机感。
“你怎么不叫我陆营长了。”
沈令仪咬了咬下唇,手依旧搭在冰凉的门沿上,慌乱往后撤半步,本能发力想把门合上。
陆明扬抬手按住门板,看着没用多大劲,力道却沉得像压了重物,任凭她使劲推门,门扇纹丝挪不动分毫。
狂风顺着敞大些的门洞灌进院子,卷得枯枝落叶乱旋。
他侧身挤进门内,反手拉合木门,落闩卡紧。
门闩落进槽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隔绝了院外呼啸的风声与暗沉天光。
现在这道门从里面锁死了。
谁都进不来。
谁也出不去。
沈令仪往后退开两步,看着他回身落锁的动作,心底清楚火候已经熬到位了。
前些日子骤然抽离温情、冷避疏远,掐着时间躲开碰面、不再登门学织毛衣。
一点点把他的隐忍、焦灼、妒意层层积压,压到濒临绷断的边缘,只差这最后一把火就能冲破所有克制。
等陆明扬转过身来,她立刻收住内里盘算,换上一层惶然惊慌的神色,眼底怯生生绷着警惕。
“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信。”陆明扬开口,伸手从衣袋里摸出那封家书,送到她面前。
沈令仪沉默着,没立刻伸手去接,指尖微蜷,神情犹疑不定。
“在收发室搁着,是不是你家孟营长寄来的,”他刻意把那几个字咬得清晰,语调平得发冷,“不着急看看?”
这话戳得人胸口发闷,别扭感涌上来,沈令仪眼底不自觉浮起一点委屈。
她伸手接过信封攥在掌心,低声嗫嚅:“我回屋再看。”
独处封闭的院落里,迫人的气场压得人不安。
仿佛是不想再多停留,沈令仪转身快步往堂屋走,想要躲开这份窒息的僵持。
看她急于逃开的模样,陆明扬抬步不紧不慢地跟着跨进屋里。
一进到屋里,他伸手扣住她小臂,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人抵到墙面上,俯身逼近,气息压下来:
“怎么,现在连几句话,都不愿跟我说了?”
话音落时,屋外轰然劈下一记惊雷,震得窗棂嗡嗡发颤,炸响裹挟着狂风撞在砖瓦上,声势锐得像要劈裂夜空,让人的心也跟着发紧。
沈令仪浑身一僵,被这巨响连同他迫人的姿态钳在墙边,动弹不得。
陆明扬凝着目光锁在她脸上,借着窗外漏进来昏沉天光、远处闪电瞬时擦亮的惨白微光,明暗交替扫过轮廓,把她绷紧的下颌、微颤的眼睫衬得分明。
她的那双眼浸在忽明忽暗里,漾着惶然,又藏不住翻涌的情绪,像被狂风搅乱的深潭。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