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又何尝不是她给这人惯成了如今的模样。

以前，她还带着孩子在老家时候，他就总是接济战友，津贴寄回来的少。

那时候，她光心疼他在外头打仗苦，过得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日子，手里没钱，她便一分钱掰成两分花，省吃俭用拉扯孩子，从不在信里喊苦叫累。

她性子要强，不愿做拖他后腿，为了贴补家用，学着做针线、缝衣裳，攒下零碎补贴家用。

久而久之，郑参谋便理所当然觉得家里运转无忧、衣食不愁，愈发心安理得将善意与钱财尽数向外挥洒。

以至于，到后来她再开口提一句家用紧张，他反倒觉得她市侩计较、不通大义。

听闻自个儿娘家妈重病，他毫不犹豫愿意出钱，二话都没说。

田秀芬却没有因此就吐露实情，这么多年攒下的积弊与隔阂，不能再一味隐忍迁就。

这一次，她必须借着这个机会，掰正他根深蒂固的执念。

她看着郑参谋，语气满是无奈：

“打钱自然是该的，可眼下最紧要的不是钱，是人。我嫂子还得看孙子、打理农活，抽不开身。我娘擦洗照料，都是细致活，儿媳肯定不如女儿尽心。我想回去照顾我娘几日。”

郑参谋闻，瞬间语塞。

田秀芬这话说的在理，可是这自个儿家也离不开人，一时之间有些两难。

他迟疑片刻，皱着眉顾虑道：

“可你要是回去，时日短还好，若是待得久了，家里这几个娃，我怕弄不过来。”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田秀芬积攒多年的委屈：

“我嫁给你这么多年，成年成年的围着你们老郑家转，娘家爹妈我管过没？现在要不是家里实在没人，我娘家会给我开这个口吗？”

郑参谋听完也无话反驳，再无半分阻拦的话语，心中愧疚丛生，终是松了口，叹道：“中中中，你去吧，好好照看咱娘，家里的事，我来撑着。”

当晚二人说妥，田秀芬便连夜整理简单行囊，郑参谋第二日一早抽空去车站，替她办妥回乡的车票。

临行前她拉着三个孩子叮嘱一番，交代好平日起居留意的琐事，说走便走，当天便搭上回乡的车。

待到郑参谋夜里忙完营中事务归家，推开院门只觉一片冷清。

灶房冷锅冷灶。

三个孩子围坐在堂屋板凳上，蔫头耷脑地嚷嚷肚子饿。

他在外操劳整日，浑身疲乏，实在没心力生火洗菜下厨，索性摸出饭菜票与零钱，让孩子们先去食堂打饭垫一垫。

往日家里三餐皆是田秀芬亲手打理，粗粮细菜搭配，温热饭菜日日准时端上桌。

如今家中没了操持的人，他营里公务缠身，根本抽不出空闲守着灶台。

思来想去，他索性一次性算出三个孩子一周的伙食开销，把足额钱款与饭菜票全数交到长子手上，嘱咐他每日带着弟妹去食堂就餐，三餐自行解决。

吃食一事总算安顿罢了，不用每日归家就面对一群饥肠辘辘的孩子，一团乱麻无从下手。

把钱粮交到大儿子手里那一刻，郑参谋心里才算稍稍踏实，松了一口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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