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远处隐隐传来早操的号声,短促有力,一声接一声划开薄雾。
梧桐树上有几只麻雀在扑棱翅膀,抖落几颗隔夜的露水,啪嗒啪嗒砸在墙根的青苔上。
陆明扬照常拎着铁皮水桶出门,顺手把自家和沈令仪两家的饮用水一并打满,拎水折返,落脚沈令仪院门前。
往日这个时候,向来虚掩的院门,今日却关得密不透风。
他掌心抵着木门一推,门板纹丝不动,低头一看,俯身细看门缝,门闩已经从内里插上。
又屈指叩了两下门环,铁环撞在木板上闷响两声,院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走动应声。
稍候片刻,再抬手重敲两下,院里依旧沉寂。
心头隐隐坠了几分不安,转念猜想是不是早上贪睡,便暂且提着水桶回转自家,规整好军装,去往营部。
等陆明扬坐到办公桌前,桌面上摊开的军务简报、各连排的训练计划,可目光落在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模糊成一团,半分内容也看不进去。
指尖捏着钢笔悬在纸面许久,愣神半晌,才察觉自已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未曾落下。
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桌沿的手摇电话,拨通了副营长的办公室。听筒嗡鸣几声接通。
“今早的野外拉练,等会你带着出去,我这边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
副营长应下拉练各项事宜。
挂断电话,陆明扬随手收拢桌上文稿归置抽屉,抓起椅背上的军帽扣在头顶,快步走出营房,原路折返家属院。
经过沈令仪院外,院门依旧从里面闩死,院里悄无声息,他脚步没有停下,径直回了自已家。
落手关好院门,看向隔开两家的矮墙,迈步走到墙根,抬手攀住墙头,脚下猛地发力纵身翻入院中,动作比上次暴雨夜利索多了。
毕竟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走进堂屋,书桌上摆着昨夜没批改完的作文本,帆布包斜搭在椅背上,样样物件都在。
那就是没去上班人还在家。
陆明扬心头悬着的不安更重几分,脚步不由得放快,匆匆走向卧房门口,临到门前又硬生生收住步子。
屈指轻叩门板,接连低声唤了两声:
“令仪?”
“令仪?”
门缝里隐约飘来一丝微弱的响动,像是似有若无的应声。
陆明扬心头一紧,顾不上分寸,抬手推开卧室门,迈了进去。
窗帘全数拉拢,屋里笼着一片柔和的昏翳。
沈令仪蜷在床中央,整个人裹在被褥里缩成一团,双手牢牢摁在小腹,意识昏昏沉沉,似是疼得半睡半醒。
乌发散落在枕头上,大半张脸隐在被子间,只能看清单薄蜷缩的身形。
陆明扬脚步倏地定住,一贯平稳的气息微微乱了,往日蕴在眼底的从容散得干净,真切的焦灼漫上来。
“令仪,你怎么了?”
说话间,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额头是凉的,没有发烧,反而沁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指尖的凉意惊扰了昏睡的人,沈令仪睫毛接连轻颤许久,才费力掀开眼皮。
往日透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朦胧涣散,半晌才勉强辨出身前的人影。
唇瓣微微开合,身子还时不时因隐痛轻蜷,语声虚弱绵软,勉强挤出一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