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还疼吗？”

“刚上岸时心里太慌，浑身紧绷，一点也不觉得疼。等缓过神来，膝盖就疼得钻心。”

郭爱华说起这事，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后怕。

“上药的时候更是钻心，说是要把里头清干净。”

三人只聊了寥寥几句，怕郭爱华说的多了更加疲累。

碍于田秀芬在场，她俩都默契地没提更多内情，四目相对的一瞬，没有只片语，却心照不宣。

不是故意瞒着秀芬姐，只是这个事情本身就有风险，再加上有悖于道德，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人担惊受怕。

旁人只当这是一场奋不顾身的救人善举，只有她们彼此清楚，这场赌上性命的博弈，已然赢了一半。

剩下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没一会儿，困倦彻底席卷而来，郭爱华眼皮沉沉，呼吸慢慢放缓，沉沉睡了过去。

两人放轻动作，不敢出声惊扰，安静守在一旁。

不多时，郭爱华的嫂子提着食盒匆匆赶回，里面盛着温热的小米粥和小菜。见爱华已经睡着，她立刻放轻脚步。

沈令仪和田秀芬见状，轻声跟嫂子道别，嘱咐她好好照看郭爱华，随后悄声退出病房，转身离去。

次日下午，放学后。

沈令仪心里一直记挂着住院的郭爱华，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回家，径直往军区医院走去。

郭爱华的病房门敞着，屋内没别人，只有她一个人静养。

经过一夜休养，郭爱华的气色肉眼可见好了许多。

医生昨晚观察了整整一宿，万幸治疗及时，着凉风寒没有拖成肺炎，膝盖的伤口也重新清理换药，裹着平整崭新的纱布。

“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令仪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人声，才到病床边坐下。

“好多了。”

见沈令仪坐到自已旁边，郭爱华才终于有了倾诉的时候。

她握住沈令仪的手，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事后回想的淡淡余悸。

“令仪。”

“昨天，再返回去救第二个孩子的时候，我真以为……我上不来了。那河水特别急特别冷，被人死死拽着，想游也游不动。”

“但是，我又想，既然救了，就得都救上来，我就咬着牙，其实现在回想回想，怎么都记不清了？”

时隔一日，再提起，语气已经没有昨日的慌乱，只剩劫后余生的平静。

“今天上午，孩子的家长来道谢，后来团里的宣传干事也来了，说要把我救人的事迹往上申报、做宣传。”

她抬眼看向沈令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许与不安：

“令仪，大家都在说表彰、说先进……我心里其实一直在惦记工作的事，到底能不能真的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