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但他仍然决定,让一盆“冷水”泼去他躁动的心。
避开她,不见她。
于是,这一个多星期,他刻意避着她。
营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是刻意避开,即使是两家挨着住着,也能山不见山。
直到此刻,突然的在家里遇见。
但还好,显然这一周的“冷水”显然足以让他冷静,让他理智。
于是,只是一瞬间的意外,下一秒,陆明扬步伐如常走进屋,朝沈令仪点了一下头示意。
“孟营长家的来了。”语气平平不失亲切,如同见到家属院里的任何一位嫂子。
然后又跟付兰英招呼了一声。
一步,一步,经过她们坐着的沙发,没做任何停留。除了手指在文件袋上收紧了一瞬,牛皮纸被捏出一道极浅的褶。
陆明扬走进书房,没关门,把文件袋放在书桌上,摘下军帽脱掉外套挂在架子上。
付兰英招呼着两人问了好,拿起前面茶几上线团举了举,“老陆,令仪帮我带了毛线,正好我趁着最近不忙,给老爷子织件毛衣。”
陆明扬在书房应了一声。
付兰英没再理他,继续刚刚没聊完的话,“怎么了,令仪,你刚刚想说什么?”
“是这样的,兰英姐,我昨天还在布店订了一板玳瑁的纽扣,老板说没现货,让这两天去取,我托了郑参谋家的嫂子帮我做衬衫,就差那板扣子了。”
沈令仪不紧不慢地解释。
顿了一下。
她问道,“所以我想问,咱们营区有去市里的车吗?往市里的那个公交车颠得人直想把胃都吐出来,而且车里那个味,现在想起来还犯恶心。我可不敢再坐了。”
说完,她像是又想起昨天的场景,脸色有些发白的掩了掩鼻子。
“那确实是够受的。”付兰英一脸认同,“咱们基地倒是逢十就有一趟军车,去市里运物资的,要干净得多。你可以搭便车。不过算算日子,下一趟得八天后了。”
沈令仪闻眉头微蹙。
“八天?秀芬姐手脚麻利,衬衫料子都裁好了,要是等军车,衣服都做得了,扣子还卡在市里。”
正说着,陆明扬出来倒水喝,像是恰好听见两人的对话内容。
“是要去市里吗?”他神色自然地问。
付兰英转过头看向他,“是啊,令仪要去市区的布店取纽扣,这两天就想去呢。”
陆明扬背着两个人,提起暖水壶往杯子里倒热水,“正好,后天我要去趟市里送文件,倒是可以顺路捎着她。”
茶杯里的水位缓慢上涨,他在心里补充道,确实有这么一份文件要去送,只是顺手帮帮忙,大家都是邻居,这很正常。
“后天?”兰英接过话茬。
“嗯。师部要的文件,得亲自送,上午十点走。”
茶杯里的水快满了,他端起杯子,要往书房走。
这次经过沙发,他停了下来,看向沈令仪。
还是那副对外惯常的,亲切有礼的陆营长模样,好像是对令仪没有一丝多余的关照,语气客客气气。
“孟营长家的,你看要不要我顺路捎着你。”
沈令仪看着他,他说“顺路”的时候,目光平稳。
她没回答陆明扬,而是扭头看向兰英,有些麻烦别人的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些许腼腆,“这合适吗?会不会耽误陆营长的正事?”
“害,耽误什么,我看这样就挺好。”付兰英一锤定音。
她正因为令仪替她捎了那么一大盒毛线回来,不知如何感谢呢。
这不真真是巧了嘛?
她一口替陆明扬同意,倒不算她自作主张,老陆这人本就是个好人,平日里能搭把手的也不会吝啬。
“谢谢兰英姐了,”沈令仪笑容加深,手撒娇似的晃了晃付兰英的膝盖。
这才又扭头,对着陆明扬扬声道,“那后天就麻烦陆姐夫了。”
说完,促狭地对着付兰英笑了笑。
陆明扬没再说什么,平静地点了点头,就回到书房。
见时候不早,沈令仪顺势起身道别,“老孟估计也该回来了,我先走了,姐。”
付兰英送她到门口。
沈令仪慢慢往家走,那就后天见。
陆,营,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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