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沈令仪吃过早饭,又送走了孟庆山,想了想拿上昨天买了那几块布料,出了门循着小路走到郑参谋家门口,听见屋里的有动静,她径直抬手敲了敲。
“谁呀?”里头传来一道女声。
声音有些粗,没有那天早上骂街的高亢的尖利,隔着一扇门,听着倒像普通的妇人嗓门,带着点被意外打断的忙碌劲儿。
“田嫂子,是我,前面孟营长家的,沈令仪。”
脚步依声而来,紧跟着院门唰一声拉开,露出里面一个系着一条粗布围裙的中年妇人。
正是田秀芳。
她站在门里,围裙上沾着几片碎菜叶,还有几点湿迹,大概正在灶房里忙活。袖口卷到胳膊肘,很是利索的打扮,打量着来人。
认出沈令仪,她明显愣了一下。
手里的肥皂沫没来得及冲掉,就干脆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目光里满是对沈令仪到来的疑惑。
“孟营长家的?”田秀芬侧身让开,“你,快进来。”
沈令仪迈进院子。
院子不大,扫得干干净净。院墙根下堆着柴火,整整齐齐按着粗细分了两摞,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大人和小孩的衣裳。
墙角蹲着一个四五岁的的小丫头,正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糊着泥巴,咧嘴笑了。
沈令仪蹲下来,从手包里掏出几块奶糖。“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看着糖,又抬头看田秀芬,没敢伸手。
田秀芬嘴角动了动,“三丫,拿着吧。”
三丫这才接过去,攥在手心里,仰起脸,笑了,露出米粒般的乳齿。
“那两个大的上学去了。”田秀芬把三丫轰到院子里去玩,引着沈令仪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除了后勤给配的,多余的家具少的可怜,但胜在干净的。
田秀芬从柜子里取出半新的搪瓷杯,给沈令仪倒了一杯水,“家里没茶叶,你将就喝。”
“白水就好。”沈令仪接过杯子,没喝,放在桌上,坐下来。
田秀芬也跟着在对面的条凳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局促的仿佛她才是客人。
她没说话,目光在沈令仪身上落了一下,又移到她带来用牛皮纸包的包裹上,然后又移开了。
沈令仪把竹篮里的牛皮纸包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田嫂子,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她把牛皮纸包拆开,露出里面的几块叠好的料子,往田秀芬那边推了推。
“我从市里买了几块料子,想做两件衣裳。之前我自已试着做,裁坏糟蹋了东西。我听院里嫂子说,你的针线活最好,手最巧。想来想去,厚着脸皮来找你。”
“妹子,这……这哪用得着请字,我就会做点家常穿的,怕给你的料子做坏了。”
看着桌上那两匹料子,田秀芬局促更显,面对生人,她似乎一点也没有那天早上的泼辣劲。
沈令仪把布料又朝着田秀芳推的更近,“我信你,嫂子,我想做个衬衫再搭个开衫。”
田秀芳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布料,“这绸的,做件衬衫刚好,滑,贴身,穿着舒服。”她又拿起底下一层深墨绿的,“这布细柔,适合做件开衫。”
“我就知道,还是嫂子你懂我的想法。”沈令仪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这料子够,衬衫一件,开衫一件。剩下的碎布头还能裁件小汗衫,贴身穿,吸汗。再剩的边角,拼一拼,够给再做件里面穿的小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