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嫂子攥紧了竹篮提手,指节泛白,喉咙里滚了一声,像是“嗯”,又像是别的什么。
沈令仪面不改色,从她身边走过。
晚上,煤油灯点起来。
孟庆山走进来的时候,沈令仪坐在镜子前细致的擦着面霜。
“吴嫂子的事,我听说了。”他站在她身后。
沈令仪没做声,只是透过镜子扬眉看了他一眼,“嗯?”
“你怎么没跟我说呢,还是今天白天老郑跟我提了一嘴,说家属院前两天传了些闲话,后来她家两个孩子出来说了公道话,就歇了。”
他把军装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她背后床沿上坐下来,“我明天跟老吴说一声,让他管管自已媳妇,这事也太不像话了”
沈令仪的手停了一下,从镜子里看着他……这傻子。
“不用。”她把敞开口的雪花膏罐子放在一旁,“她也没讨着好。自已的孩子替外人说话,够她难受的了。你去说,反倒显得咱们不依不饶。”
孟庆山想了想,“也行,就是这次让你受委屈了。”
顿了顿。
“不过老吴家那两个孩子,倒是教得不错。十二岁的孩子,敢站出来说公道话。老吴那个人闷声不响的,孩子倒比大人强。”
沈令仪没接话。手指在脸颊上细致地打着圈,雪花膏一点一点揉进皮肤里。
懂事?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掂了掂。
为几块桃酥、几颗糖,就能把枪口调过来对准自已的亲娘。
这叫懂事?
不过是一脉相承的上不得台面的劣根性罢了。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这样的母亲又能生出什么样的好孩子。
她心中一哂。
拧上雪花膏罐子,搁在桌角,镜子里的脸白白的,眉眼浓黑,干干净净。
不过没关系,是人就有劣根性,贪嘴的,好面子的,想当英雄的,自以为仗义的。
她只要找到那个缝,不需要很用力地一推,门就开了。
从前在省城,母亲教她品咖啡、辨衣料、弹钢琴,母亲没来得及教她这个,她自已也会了。
沈令仪拿起梳子,从头顶梳到发尾,头发在梳子底下沙沙地响,镜子里的人弯了一下嘴角。
随手放下梳子,起身走到床边,在他身前站定。
“庆山哥。”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
沈令仪一身浅色蕾丝边的吊带睡裙,头发披散着,刚抹完雪花膏的脸在煤油灯底下莹润透白。
伸出手,顺着他肩颈的弧度滑过去环住了他的脖颈。
孟庆山随之后仰,带着娇意的脸映入他的双眸,占据他全部的心神。
带着些许恼意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忙了一天,晚上回来,嘴里全是别人家的事。”
沈令仪垂着眼睛看他,眼里那汪水在煤油灯底下漾了一下,语焉不详的娇蛮开口,“还不快去洗漱。”
闻弦声,知雅意。
孟庆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站起来,她的手从他胳膊上滑下去,又意有所指的停顿,让人不由自主的生出热意。
于是,孟庆山迈出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继而院子里传来水房的水声。
沈令仪在床沿上坐下来,把头发拢到一侧,嘴角那点弧度收起来,垂着眼睛掩住眸光。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脚步声沿着堂屋回来,门帘掀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军绿色被子上。
难掩一室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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