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又缓缓西斜。

傻柱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军区总院那冰冷的柏油马路上，像一尊被风霜侵蚀的望妻石，只不过他望的不是妻子，是那扇隔绝了他与亲情的冰冷铁门。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从最初的针扎火燎，到后来的酸麻胀痛，再到现在，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因为极度的饥饿而不住地痉挛，嘴唇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渗出血丝。

可他感觉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内心那片被悔恨的烈火反复灼烧的焦土之上。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苦行僧，用肉体的极致痛苦，来赎自己灵魂深处的滔天大罪。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秦淮茹的每一次“无助”哭诉，每一次“柔弱”求援，此刻在他脑海里，都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带着无尽嘲讽的鬼脸。而雨水每一次的阻拦，每一次的据理力争，那张冰冷倔强的小脸，此刻却变得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像一盏在狂风暴雨中，拼命守护着家的孤灯。

是他，亲手吹熄了那盏灯。

是他，把那盏灯的主人，推向了深渊。

“我……是个畜生……”

他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两行滚烫的泪水，再次从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滑落下来。

就在他神思恍惚，几乎要因为虚脱而昏厥过去的时候，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军勾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傻柱缓缓地抬起头，顺着那笔挺的裤线向上看对上了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是李援朝。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铁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妹妹醒了。”李援朝的声音，像两块冰冷的铁片在摩擦，不带一丝温度，“医生说她没事，就是受了惊吓，体力透支。过两天就能出院。”

“醒了？没事？”

傻柱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冲进去可双腿早已麻木得不听使唤，整个人狼狈地向前扑倒。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他趴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喜极而泣。

李援朝看着他这副丑态，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谢天谢地？你应该谢谢你妹妹自己！要不是她够聪明够冷静够狠，你现在该去的地方，是火葬场，给她收尸！”

“你跪在这里，给谁看？”李援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军人特有的压迫感，“给路人看你的悔恨？给哨兵看你的可怜？还是想跪到周副部长心软，出来夸你一句‘知错能改’？”

“我告诉你，何雨柱！你这种行为在我们三十九军的字典里只有一个词——懦夫！”

“你大哥在战场上，断了三根肋骨，还背着营长冲出包围圈！你妹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面对要杀她的疯子，还知道吹响哨子，绝地求生！”

“而你呢？你这个自称是英雄的弟弟，家里出了天大的事，你只会跪在这里，像条被主人打断了腿的狗一样，摇尾乞怜！你以为你是在赎罪？我告诉你，你这是在给你大哥，给你妹妹，给我们三十九军，丢人！”

李援朝上前一步，用那双锃亮的皮鞋尖，轻轻地踢了踢傻柱的肩膀。

“周部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英雄的家人，可以流血，可以牺牲，但绝不可以跪着，当一个任人观赏的废物。”

“站起来。”

李援朝的声音，变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妹妹，现在不需要你的眼泪，更不需要你这副窝囊的样子。她需要一个能为她撑起一片天，能替她把这个家重新扛起来的哥哥。你跪在这里，谁去给她撑天？谁去给她扛家？”

“你是准备跪死在这儿，让你妹妹出院之后，回到那个被你搞得乌烟瘴气的家里，继续一个人面对那群豺狼虎豹？还是准备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滚回去把你惹出来的所有麻烦亲手给我一点一点地，收拾干净？！”

“你自己选。”

说完，李援朝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进了那扇冰冷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