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几十双眼睛,如同几十盏瞬间点亮的聚光灯,齐刷刷地,穿透了会议室里浑浊的空气,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上。
——易中海。
他呆坐在角落里,双手还保持着一个向前伸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徒劳姿态,那双往日里总是充满了“智慧”和“慈爱”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溜圆,眼球上布满了惊恐的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小点。
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额角的皱纹,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那身干净整洁的蓝色工装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没有人说话。
张干事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沓所谓的“档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厂长杨卫民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里那滔天的怒火已经被一种冰冷的、如同在看一具尸体般的失望所取代。
这沉默,比任何雷霆万钧的质问,都更具杀伤力。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易中海的喉咙,挤压着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侥幸和伪装,都一点一点地,碾成了齑粉。
终于,杨卫民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一下一下地敲打在易中海脆弱的神经上。
“易师傅。”
他甚至没有用“老易”或者“易同志”这种亲近的称呼,而是用了一种客气到疏远的“易师傅”。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杨卫民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问,“还是说,听到我们即将要揪出那个躲在背后的卑鄙小人,你……心里发虚了?”
这句问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易中-海的心上!
他浑身剧烈地一颤,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拼命地摇头,那动作,僵硬而又滑稽,像一个坏掉了的提线木偶。
“不……不是的……厂长……”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我只是……我只是太气愤了!我气愤我们工人阶级队伍里,怎么会出这种败类!我……我这是气得手抖……”
这个借口,在此时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说着,他竟然真的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空白的信纸和几支钢笔,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就请在座的各位先进工作者,把匿名信里的第一段,每个人都抄写一遍吧。”张干事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最后,却如同鹰隼般,再次锁定了易中海,“就从……易师傅,您先开始,怎么样?您是我们厂里资格最老、威望最高的先进,您来带个头,大家也好跟着学嘛。”
轰——!!!
现场笔迹比对?!
让他第一个写?!
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是图穷匕见!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当着全厂先进代表的面,活活烤死!
易中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着桌上那张白得刺眼的信纸,只觉得那不是纸,而是一张催命符!他看着那支黑得发亮的钢笔,只觉得那不是笔,而是一把即将刺穿他心脏的匕首!
他知道,他完了。
他只要一拿起那支笔,无论他怎么伪装,他那刻在骨子里的书写习惯,都将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到时候,他将成为整个红星食品厂最大的笑话!他半辈子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德高望重”的形象,将会在顷刻之间,轰然倒塌!
不!绝不!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