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卫国的话，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感激和敬佩，变成了震惊、审视，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一切都凭票供应的年代，一个能稳定搞到“市面上见不着的稀罕工业品”的渠道，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特权，意味着能量，意味着无法估量的价值！

马德福那张因酒精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死死地盯着何卫国，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当然听懂了何卫国话里的潜台词。

所谓的“土特产”，绝不是什么人参鹿茸，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最硬的“土特产”，只有一样——粮食！

一个能提供顶尖工业品的神秘渠道，换取一个能稳定输出粮食的国营农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这简直就是一场豪赌！赌注之大，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农场场长，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哈哈哈……何兄弟，真会开玩笑！”

短暂的死寂后，马德福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他端起酒杯，走上前，亲热地拍了拍何卫国的肩膀。

他嘴上说着“明天再说”，眼神却给了赵卫东一个不容置疑的暗示。

赵卫东心领神会，连忙起身：“对对对，何兄弟，你坐了一天车，又帮我们忙活了半宿，肯定累坏了，走，我送你去休息。”

一场热烈的庆功宴，就这么被强行画上了句号。

何卫国也不点破，只是笑着跟众人告辞，跟着赵卫东走出了屋子。

果然，赵卫东并没有带他去招待所，而是在凛冽的寒风中绕了个圈，将他带到了农场办公楼后面，一间独立的小书房里。

书房里烧着炉子，温暖如春。马德福早已等在了那里，他换下了一身酒气的呢子大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正坐在桌边，亲自沏着一壶热茶。

看到何卫国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何兄弟，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刚才说的那个‘买卖’，到底有多大把握？”

何卫国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马德福递过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却没有喝。

“马场长，把握有多大，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您，想做多大的买卖。”他答非所问，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马德福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渠道，可靠吗？别到时候我们东西给你了，你那边掉了链子，那我可就成了农场的罪人了。”

“口说无凭。”何卫国笑了笑，他将自己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放在桌上，伸手进去，装模作样地掏了半天。

实际上，他的意识早已沉入系统空间。

下一秒，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一个朋友，从一个‘特殊’地方弄来的样品。马场长，赵大哥，你们都是跟机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是骡子是马，你们一看便知。”

马德福和赵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两人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层层包裹的油纸。

当里面的东西露出真容时，叔侄俩的呼吸，猛地一滞！

油纸里躺着的，是两个鸽子蛋大小的滚珠轴承。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轴承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金属光泽，表面光滑如镜，连一丝一毫的瑕疵都找不到，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轴承的防尘盖上，清晰地刻着一圈他们从未见过的字母——skf，made

in

germany。

德国货？！

赵卫东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一个，用手指轻轻一拨。

“嘶……”

那轴承在他的指尖，开始无声地、顺滑地、飞速旋转起来！整个过程，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杂音，感受不到任何一点点的阻力，仿佛它不是靠钢珠在滚动，而是悬浮在空气中！

“我的天……”赵卫东失声惊呼，他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一个零件，而是一件艺术品！

马德福更是激动得一把抢过另一个，放在耳边，仔细地听着。那近乎绝对的静音，那完美无瑕的动平衡，让他这个跟苏联“傻大黑粗”的零件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机械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