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石昌茂极是喜欢这幅欧阳询的《兰亭集序》，故而并没有放在铺子里，而是挂在自家的书房，天天看，天天对着临摹，也让石明哲对着临摹。父子俩渐渐临出一手惟妙惟肖的欧阳询《兰亭集序》。优选好的送到铺子里卖，虽然说明是仿临作品，因为临得已经从形似到了有了一种欧阳询的神韵，也算是很深欢迎。

李秀春到了铺子后很快发现，铺子里挂着几幅临品，很是今人的，尤其其中一位昌茂子和一位春亭秀的，的确很有欧阳询的味道，甚至超过了李秀春手中那幅清朝高芩的临本。李秀春怀疑，这两个人中，必有一个手中有欧阳询的真迹。不过，李秀春始终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五子也不知道，更不要说朱四宝了。不过石明哲应该是知道的。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李秀春怎么暗示、打听，石明哲就是不告诉他。其实不为别的，就是一来是老爷子千嘱咐、万叮咛，让石明哲低调，二来，真要是让人知道昌茂子和春亭秀，就是他们爷俩，今后这赝品反而不好卖了。虽然是今人，很是要是神秘点好。石明哲遵守老爷子的嘱咐，自然不肯说。

可越是这样越是让李秀春心中起来疑心，开始怀疑这幅字帖，就在石明哲家里。心中既然石明哲看上了自己妹妹，倒是好事。陈玉娇虽然不懂字画，可好歹读过书，认识字，小时候也见过欧阳询的《兰亭集序》，嫁进石家，不愁看不见这幅字。当然嫁给石明哲也是一桩不错的婚姻，李秀春的确没有反对的理由，结过婚，对那时候的男人而，根本算不上是个事儿，就是老婆还在，纳个妾，娶个姨太太，也是寻常的事儿。何况是个一个没有孩子的男人做续弦，很是个有钱的？哪找这么好的事儿？

就这么着，李秀春的妹妹李秀玉，以姑表妹妹陈玉娇的身份，嫁给了石明哲。陈玉娇嫁给石明哲后，并没有在石明哲家里看见欧阳询的“兰亭集序”，就是新媳妇拜见公婆，在老爷石昌茂家，也同样没有看见。也不奇怪，因为儿媳妇哪有进公公书房的道理？

李秀春倒也不气馁，气定神闲天天在兰亭斋守着，照样在暗地里寻找《兰亭集序》的下落。就这样过了两年，从天津女校毕业的石艳红到了北平，知道自己的好友陈玉娇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嫂子，自然是欢天喜地，也就常常会跑去找陈玉娇。陈玉娇自然很愿意有石艳红陪着逛街。

这天两个人去逛前门，顺道去了琉璃厂。都到了琉璃厂，岂会不去自己铺子转一圈？两个人的哥哥，一个是兰亭斋的东家，一个是兰亭斋的掌柜，去兰亭斋看看，实在天经地义。

碰巧了石明哲并不在店里。这个石明哲是个活泛人，在外面交际甚广，又要张罗货源，自然不可能天天守着铺子。再说，这玩古董本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买卖，他一个东家，店里有自己人当掌柜，本来没有必要整天守在这里。

两个女子都是美人胚子，一个一身中式旗袍，一个是一身洋装的长裙，走在琉璃厂这种地方，岂不是亮瞎了老少爷们的眼？

正巧有个叫段明德的，是大军阀段祺瑞的一个远方亲戚，仗着自己和段祺瑞沾亲带故，在北平城成了小衙内一般人物。虽然寻找段祺瑞已经下野，可实力在哪儿摆着，的确也没人愿意招惹他们家人。这个段明德带着两个狗腿子，也在琉璃厂瞎逛，迎面撞上了两个姑娘。

“呵呵，这俩妞真漂亮。”

段明德看见漂亮姑娘走不动道，哈喇子只朝下流，上去直接拦住了石艳红和陈玉娇的去路。

“二位姑娘，尊姓大名？”

石艳红是个厉害的，挺胸立目，怼上去，“外面姓什么叫什么管你什么事儿？让开，别挡道。”

“呵呵，小辣椒啊，我喜欢。你告诉我叫什么，我就让开。”

“光天化日之下，你想怎么样？你在这样我喊人了。”

“喊人？本少爷吓大的？怕你喊人？你喊一个试试，看看满琉璃厂，有谁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段明德满不在乎，拦着两个姑娘在那里动手动脚。

陈玉娇看看离得兰亭斋不远，便拉起石艳红，就想跑进兰亭斋。

一边跑一边喊，“哥哥，救命啊。”

段明德一看，两个姑娘朝着兰亭斋跑，便下令两个帮闲的，“拦住她们。”

李秀春在店里听见外面乱哄哄，仿佛是妹妹的声音，从店里探出身子，看了一眼，不由得大吃一惊。一个阔少带着两个帮闲，正拦着自己妹妹和另一个姑娘。李秀春顾不上细想，一个箭步冲出去。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陈玉娇看见自己哥哥，像是看见了救星，拉着石艳红躲到了李秀春身后。

“哥哥。”

“别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