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年轻人看着日本人做完生意走了,又待了一阵才走出“东坡庄”。
李秀春看出了异样,走去和老龚搭讪。
“老龚,这个年轻人是琉璃厂的人吧?”
老龚整天都是一副瞌睡未醒的样子,其实精明得很,听见李秀春在问话,才抬起眼皮。
“那是兰亭斋的东家。”
听到“兰亭”两个字,李秀春心中微动。
“老字号?”
“也老也新。”
“怎么说?”
“兰亭斋是他新起的小楼,这就是新。他老子很多年前就在琉璃厂有个小铺子,也叫‘兰亭’。算是继承父业,就要算老了。”
李秀春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在心。
“这人姓什么?”
“姓石吧?”
李谷老了,记得住“兰亭”两个字,却忘记了那户人家的姓氏。心中李秀春听说,这个姓石的父亲,多年前,就在琉璃厂有一个叫“兰亭”的铺子,自然而然上了心。
李秀春趁着中午出来吃饭,在琉璃厂踅摸这家“兰亭斋”。李秀春拿工钱,苏王晨可不管饭。琉璃厂开了这么多商铺,自然少不了各种馆子。“民以食为天”嘛。李秀春并不是在找馆子,而是在找“兰亭斋”。
李秀春到琉璃厂也有小半年了,对琉璃厂一家相当熟悉,他印象里,前些日子看见东头有家站在起楼的铺子,应该就是老龚说的“兰亭斋”了。李秀春溜达到东头,果然看见那座小三层的铺子一家挂上了铺匾,用的王羲之的字,写着“兰亭斋”三个字。
李秀春没有进去,只是朝着里面看了一眼,不用说也是字画馆,里面挂着林林总总,各朝各代的字画,真假就不好说了。李秀春不好进去细看,不过猜想这样的铺子,倒也多半其中有六七成真货,不然会被同行打脸。
李秀春掉头打算找个小馆子吃饭去,从“兰亭斋”走出一个人,正是刚去过“东坡庄”的年轻人。年轻人看上去年纪和李秀春不相上下,一副商人打扮,穿着一件长衫,颇有几分俊雅。
年轻人是朝着李秀春来的,几步到了跟前。
“这位兄台留步。”
李秀春闻止住脚步,“这位先生是叫我吗?”
“兄台可是从‘东坡庄’来?”
“正是,我是‘东坡庄’的伙计。”
“我叫石明哲,就是这家‘兰亭斋’的东家。这位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李秀春。”
“李兄请里面喝茶。”石明哲做出邀请。
李秀春笑笑,“不了,我去吃口饭,还要回去看店。等空闲了,在来打扰石老板。”
李秀春婉谢绝,石明哲却并不放弃。
“也好,我正好也没吃午饭,我和李兄去喝一杯,在下请客。”
李秀春并没有再推诿。两个人找了一间叫越秀楼的饭庄,石明哲点菜,要来酒,两个人边饮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