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鹿鸣面对三个选择，日本人、莫问天和柴永昌，他需要考虑先去找谁？日本人和莫问天都有一个精神病医院，鹿鸣需要获得许可，寻找可能存在的受害人线索。柴永昌的家里，有一辆改喷过漆的银色小汽车，那很可能被嫌疑人使用过。这样分析，在柴永昌那里找到新线索的概率，似乎会大些？鹿鸣决定，先去会会这个九龙帮的老大。

鹿鸣对上海存在的帮会做过了解，在上海有三大帮会鼎足而立，青帮、洪帮，很有就是九龙帮。当然很有一个不是属于中国人的帮会，那是正在快速崛起的日本人黑龙会。在这四大帮会中，中方的三个帮会，处于和平共存的状态，而九龙帮与黑龙会，几乎形成了强烈的对抗。在这场对抗中，青帮与洪帮都在采取观望态度。不过很微妙的，中方的上海商会，似乎在暗中支持九龙帮。

鹿鸣去了设在虹口的九龙帮堂口，这个位置在公共租界，却又与日租界的虹口，仅在咫尺。九龙帮就像一个利剑，正好扎在日租界通向公共租界的咽喉位置。鹿鸣站在那里，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黑龙会为什么对九龙帮如此尖锐？很显然，九龙帮妨碍了日本人向外扩张的道路。为此，鹿鸣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柴永昌，一下子多出了一方好感。

鹿鸣站在九龙帮总堂的大厅里，站在他身侧的是宣仪安。他让千里寻真集中精力去查朱新发的过往了，把宣仪安带在了身边。

大厅里站在九龙帮的帮众，有很多人故意光着膀子，露出纹在身上的九条龙。在上座的后墙上，也画着九条飞舞九天的龙，很有一面绣着九龙的旗子，的确有几分江湖豪气。

鹿鸣云淡风轻站在那里，他并没有出示何丰林的手令，而是递了一张自己的名片。鹿鸣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用这张王牌。江湖上的人，虽然对军方势力有所畏惧，却并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上来就用手令，就是不造成对方的敌视，起码也会放远相互的距离。

九龙帮的帮众，倒是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而是带到了大厅，大有给鹿鸣一个下马威的意思。这些形态各异的帮众，有的扛着大刀，却有的背着buqiang，还有几个宽腰带上插着驳壳枪。在上首座位的两侧，居然还有两挺轻机枪架着，枪口就对着鹿鸣他们。

鹿鸣心中暗自好笑，脸上却是一派若无其事，就是宣仪安，也丝毫没有半点怯意。这些年他一家变得十分老练成熟，面对真正的危机都并不在意，何况这种江湖道上的虚架子？

大约十分钟后，有人喊了一嗓子，“总堂主到。”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的白西装走出来，后面跟着七八个各色打扮的汉子。

他这一身打扮，倒是叫鹿鸣一愣，心中暗想，“有点意思，这个柴永昌居然是新派，一身的白西装，怎么看都不像个江湖老大，而且如此年轻，居然有这样一个有实力的帮会。”出乎意料的第一眼，让鹿鸣对这个柴永昌有了新的认识。

柴永昌坐上中间那把九龙椅，手里在把玩鹿鸣那张名片。

手下有个人大声呵斥，“见了我们总堂主，还不见礼？”

不等鹿鸣说话，宣仪安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们是来拜山头吗？我们是公事，是巡捕房的人。”

“好大胆子。”

又是一声呵斥，接着就是一阵枪栓上膛的声音，还有两个光着膀子，举着大刀的，居然冲了过来。

宣仪安还是毫无畏惧地横了一眼，“你们这是想bang激a公务人员吗？”

从始至终鹿鸣一眼不发，就这么看着上面的柴永昌。一直在低头把玩名片的柴永昌，忽然举起一只手，所有人都退下去。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鹿骑士？”

柴永昌忽然说话了，一口纯正的上海腔。

鹿鸣不卑不亢，回答了一句纯正的北平官话。

“我就是鹿鸣。”

柴永昌忽然“噗嗤”一笑，“你不在北平待着，来沪上趟这趟浑水？”

鹿鸣不经意地耸耸自己双肩，“不过受朋友所托。怎么，大名鼎鼎的九龙帮，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柴永昌大笑，“你鹿总探长是来做客，还是来办案？”

“那要看你柴总堂主，是把在下当朋友，还是要在下公事公办。”

“你们都下去吧。”柴永昌忽然发话。

大厅里的帮众“呼啦啦”撤出去。

柴永昌又对剩下的头领说，“你们也都下去吧，赵军师留下。”

跟在柴永昌身后出来的七八个人，也依次退走，只剩下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大约60岁光景。

柴永昌出上首走下来，走到了站在大厅中间的鹿鸣对面，仔细打量着，任何伸出手，居然用英语说，“你好，鹿鸣先生。我是柴永昌。”

鹿鸣笑着和他握握手，也用英语回答，“你好柴先生，我是鹿鸣。”

两个人继续用英语交流着。

“鹿先生是来自苏格兰场的名探？”

“算不上什么名探，不过在苏格兰场当过几年探员。柴先生是从英格兰回国吗？在那里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