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乔伊娜的回述，让大家都感觉到，这个妙手空空的神盗，根本就是个孩子。盗窃如此重宝形同儿戏，完全是一种下意识行为。幸好如此，得到了溥仪的宽恕，又是清皇室的案子，他不追究了，自然不必再以追究。

这件事算是有了个圆满结局，下一步是要送乔伊娜去法国归案。这件事可以采用两个办法，一个是直接将乔伊娜交给民国司法部门，让法国引渡过去。这样比较复杂，关键是这种正式的方法，很可能加重法国方面对乔伊娜的处罚。这并不是鹿鸣几个人愿意看到的。另一个方法是，由鹿鸣送她去法国投案。这样显然更容易获得法国方面谅解。

最后商量下来，还是由鹿鸣、宣仪安和千里寻真，护送她去法国投案。

四个人第二次一起坐火车去天津，同样的位置，千里寻真和乔伊娜面对面靠窗口，鹿鸣和宣仪安面对面做她们外面。深有感慨的是宣仪安，其实鹿鸣和千里寻真也不由自主想到了两三年前的事儿。只有乔伊娜丝毫没有那么多感慨，比起当初的青葱，她显然老练了许多，也活跃了许多。

还是宣仪安挑起了话头。

“伊娜，你还记得几年前吗？外面就是这样和你在去天津的火车上认识的。”

“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你们说去天津采访，是记者。可只有寻真姐姐才是记者，你们都是警察。”乔伊娜笑嘻嘻说着，“你们骗了我。”

鹿鸣看着她问，“你就没有骗我们吗？”

乔伊娜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低声说：“对不起啊。”

“说说吧，当初究竟为什么去天津？你告诉我们那些里面有多少真话？”

鹿鸣并不很认真，只是希望把乔伊娜身上所有的疑点都查清楚。他看得出，宣仪安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有心要成全他们，否则也不会一定要送她去法国投案了。

“我说实话，一切都告诉你们。”

乔伊娜看着宣仪安充满恳切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乔伊娜告诉他们，其实父亲再婚以后，一直还是很宠爱她，后妈虽然生了儿子，对她也算不错。至少“虐待”两个字是完全够不上的。父亲唯一不放心，就是担心她会走上她母亲和姐姐的老路上。

他很快在小女儿身上发现了一些变化，那是乔伊娜在颐和园偶遇姐姐乔杏娜之后。于是，父亲加强了对女儿的管理，开始约束她的行为。

却不料越是这样越是激起了乔伊娜的逆反。尤其是他千方百计阻止乔伊娜和母亲、姐姐联系，让乔伊娜非常不满。这种不满一直延续到了乔伊娜慢慢长大，靠上了清华大学，然而更加尖锐起来。

父亲为了进一步控制乔伊娜，开始给她张罗嫁人，看中了老朋友，物资局长的儿子。谁知道，乔伊娜根本不愿意，居然拒绝和对方见面，从家里溜出来，准备去天津找姐姐。她刚好收到乔杏娜消息，到了天津。

乔伊娜上了火车，生怕她父亲追来，才会趴在小桌上装睡觉。

……

等乔伊娜重新叙述完，千里寻真第一个瞪大眼睛，“乔伊娜，你这么会演戏？我居然完全相信了你。”

宣仪安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她。“伊娜，你怎么会编出这么一套来的？”

乔伊娜看看鹿鸣，“其实，我也怕你们。你们一上车，我就觉得你们像警务人员，生怕你们怀疑我。也许因为我是‘绿蜘蛛’传人，对警察一类人天生比较敏感吧？”

鹿鸣想想也是，她的举止古怪，自己同样一上车就发现了。这可能就是这两种人天生的相克吧。鹿鸣听得出来，这番话是真实的。他心里送了口气，也坚定了到法国之后，尽可能让法国方面对她从轻处罚的决心。再一点，就是安排她们母女重逢。

鹿鸣是个心底很善良的人，他必须承认，像乔美惠、乔伊娜这样的罪犯，并不让他愤怒。倒是裕华这号人，更容易激起鹿鸣的正义感，很想处罚这种贪婪到极致的人。

裕华已经被假释了，在等待法院的最后判决。她的罪行只是收脏和非法交易，并不是重罪，又有钱和地位，还是英国国籍，很容易获得保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