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玄冥宫主的残魂,也在同一时刻消散。
消散前,他看了叶辰一眼。那目光中有不甘,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叶辰没有预料到的东西。
解脱。
“三万年的执念……终于结束了。”他喃喃道。
他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在风中扭曲、拉长、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没有舍利,没有残魂,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地宫,彻底安静了。
只有祭坛上那枚已经黯淡的玄冥珠碎片,静静地躺在叶辰掌心。
碎片表面的银色纹路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光滑的黑色表面,如同一块普通的黑曜石。
碎片中的力量,已经被叶辰完全炼化。
叶辰站起身,走到玄冥子面前。
玄冥子跪倒在祭坛边缘,浑身浴血,奄奄一息。
他的黑袍碎了大半,露出里面伤痕累累的身体。
那些伤口有深有浅,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他的修为已经从金仙初期跌落至真仙中期,玄冥令碎裂,死气消散大半。
曾经那个让四海龙宫忌惮的玄冥宫余孽,此刻只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重伤之人。
“叶辰……”他抬起头,看着叶辰,眼中满是恨意。
那恨意很纯粹,没有掺杂任何其他情绪。
他不恨叶辰击败了他,不恨叶辰炼化了玄冥珠碎片,不恨叶辰让他师父的残魂彻底消散。他恨的是——叶辰让他看到了真相。
“你赢了……但你不要得意……玄冥宫不会灭亡……混沌终将降临……”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旧如同火焰般燃烧。
叶辰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玄冥子,”他终于开口,“你师父已经解脱了。三万年的执念,他放下了。你为什么放不下?”
玄冥子一愣。
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凄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放下?本座从三岁起就被师父收养,修炼玄冥宫秘法,以放出混沌为己任。三千年了,本座只知道这一件事。”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放下?你让本座放下什么?放下师父的养育之恩?放下三千年的坚持?放下那个让本座活到今天的理由?”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叶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个人——第一代北冥幽君。三
千年前,那个年轻的黑袍人站在盘丝洞深处,用一枚混沌原石在封印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做那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为了力量?是为了野心?还是——像玄冥子一样,从三岁起就被灌输同一个信念,从未有过选择的机会?
他抬手,一掌拍在玄冥子的额头。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触。
玄冥子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地宫的黑暗中。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了片刻,然后归于沉寂。
叶辰收回手,站直身体。
他转身,朝地宫外走去。
身后,那座碎裂的石像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
石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分不清是潮音真君还是玄冥宫主。
也许,在某个层面上,他们本就没有区别,都是被时代裹挟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相信的东西,都在这场持续了数万年的博弈中耗尽了生命。
那个残破的祭坛静静地躺在石像脚下,上面的阵纹已经完全黯淡,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那枚黯淡的玄冥珠碎片被他带走了,但祭坛还在,石像还在,地宫还在。
它们会继续存在下去,作为这段历史的见证。
走出石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叶辰眯起眼睛。
北俱芦洲的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雪原依旧是灰白色的,那些骨灰颜色的雪覆盖了一切,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