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是一起进的家门。

陶灵聿踢掉脚上的平底鞋，踩着地板趿上软底拖鞋，径直往客厅走。

双肩包从肩上滑下来，被她随手搁在玄关柜上，包带歪歪斜斜地耷拉着。

赵穆清跟在后面，弯腰把她踢乱的两只鞋摆正，鞋头朝外，并排靠好。

走进客厅时，小姑娘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另一条胳膊垂在沙发边沿，好不自在。

他没说话，走过去，俯身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

陶灵聿“哎”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干嘛去？”

“从外面回来第一件事该做什么？嗯？”赵穆清抱着她往一楼洗手间走。

“先洗手，再换衣服。”她故意拖长尾音，脑袋往他肩窝里一歪。

赵穆清脚步稳得很，径直把人放在洗手台前。

一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到水流下面。

温水漫过指尖，他挤了一泵洗手液在她掌心，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一双大手裹住一双小手，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

他拢着她的手，在水流下慢慢揉搓，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细腻绵密，白得像一层薄雪。

陶灵聿低头看着泡沫里交缠的两双手。

他的手掌很大，骨节轮廓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上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清晰可辨。

就在他指腹轻轻碾过她指节的时候，心口猛地一跳。

近一周夜夜纠缠的梦境碎片，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暗夜里顺着腰线往下滑的手掌、带着薄茧的指腹、烫人的温度、醒后床单上浅淡的湿痕……所有模糊的碎片，忽然都和眼前这双手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她旁敲侧击地问过，但他每次都面不改色地说“你太累了，做梦很正常”。

可梦里的温度太过真切，真切得让她无从辩驳。

热意顺着脖颈一路攀上耳尖。

赵穆清注意到了，指尖蹭了蹭她的掌心，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放低：

“怎么了？很热吗？”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陶灵聿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抽回手，侧身推开他。

“是啊，太热了！家里冷气根本不够凉！”她梗着脖子，眼睛不看他，盯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你去做饭，我饿了。”

赵穆清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底掠过一点笑意，也不戳破，只是抽了张纸巾把手擦干。

“想吃什么？”

“牛排。”她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补一句，“全熟。”

“全熟？”他眉梢微抬，笑意渐深，语气带着调侃，“那不如直接给你炒牛肉。”

“我就爱吃老的。”她扬起下巴，挑衅地看他，“不行吗？”

话音落，两人都静了一瞬。

一个“老”字，绕了十八个弯，莫名拐到了年龄上。

赵穆清失笑，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喜欢就好。觉得热就先上楼洗澡，我去给你准备。”

陶灵聿看着他从容转身的挺拔背影，步履沉稳不慌。

她气鼓鼓跺了一下脚，转身往二楼走。

楼梯走到一半，她停步回头，看了一眼楼下厨房的方向，心里暗暗较劲。

别让我抓到蛛丝马迹。

洗澡时她故意把水温调低了一点。冷水冲在皮肤上，才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

洗完换上一条月白色睡裙，真丝面料贴着腰线，吊带细软，头发吹到半干就下了楼。

餐厅里，赵穆清已经准备好晚餐。

煎好的牛排摆在白瓷盘里，旁边配了烤蔬菜，一旁放着半杯红酒。

陶灵聿拉开椅子坐下，指尖碰了碰酒杯，抬眼看他：“你让我喝酒？”

“这一周太辛苦，小酌一口，放松一下。”赵穆清坐在她对面，拿起刀叉，顺着纹理切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尝尝。”

她张口含住，牛肉的香气在嘴里散开，全熟的肉质丝毫不柴，口感刚好。

“好吃。”她眼睛亮了亮，又凑过去一点，张嘴，“还要。”

一顿饭吃得懒散又惬意。

陶灵聿只管坐着张嘴，偶尔端起红酒抿一口。

赵穆清就坐在对面，一刀一刀切得仔细，喂得耐心，自己一口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