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研究室时,早已过了晚上七点。
办公室里人走得差不多,只有孙磊还在。
他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一抬头看见陶灵聿背着包进来,愣了一下:
“你还回办公室?苏处没要求今晚赶材料,不用这么急。”
“当日调研当日清,老规矩了。”陶灵聿把双肩包往桌角一放,打开电脑,“简报今晚得发出去,不然中心那边明天该等了。”
孙磊转身接了杯温水,轻轻放到她桌前:“那我先走了,你别熬太晚。”
“嗯,路上小心。”
办公室彻底沉寂下来时,窗外天际染开一层灰蓝,暮色沉沉落尽。
陶灵聿没有立刻写简报。
她习惯性将全天调研资料逐一规整:入户问卷按走访点位对齐理平,页脚点位、日期、记录签名齐全,整齐归入文件架下层“原始调研记录”档案夹。
两张手绘胡同底图平铺桌面,纸面布满铅笔标注的裂缝走向、墙基含水率取样点位。
她逐一拍照备份云端,再将原图妥善装入透明密封文件袋,锁进文件柜存档。
归档留痕是做课题的死规矩,每一笔数据都要有来路,每一处结论都要有凭据。
做完这些,她才点开办公系统,敲起《调研工作简报》。
一页纸,三段式,干净利落。
总体踏勘情况、核心问题发现、下一步工作计划。
写到“核心发现”时,她指尖微顿,把万科长的百分之十八和她的百分之十四点七的对比写进去,又加了一行:
“未腾退混居院落建筑形制复杂、居住现状特殊,不宜直接套用已修缮院落的预警阈值,需单独制定分级监测标准。”
写完检查一遍格式,主送苏静,抄送城市中心调研组对接人。
屏幕右下角跳出发送时间:二十点五十五分。
她关上电脑,把散页资料悉数塞回双肩包,关灯下楼。
陶家的车早已等候在南门。
司机见她出来,即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辛苦何叔。”陶灵聿轻声道谢,弯腰坐进去。
夏夜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清浅微凉。
她靠着椅背闭目小憩,脑海里盘旋的仍是砖塔胡同的分类层级、数据差异、适配标准,毫无倦意。
车子平稳驶入木樨院哨岗,最终停在陶家门口。
陶灵聿拎包下车,下意识驻足抬眼,望向隔壁楼栋。
二楼窗台漏出一捧暖色灯光,落在夜色里,像一颗悬停的星星。
晚风徐徐,人心柔软。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
妈,今晚需要整理调研专项材料,我去穆清哥那边加班,方便收尾。不用等我。
收起手机,她转身走向隔壁。
密码锁轻响,门缝一开,暖意与熟悉的气息瞬间涌出来。
赵穆清刚从二楼书房下来,一身深色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刚结束工作。
看见门口背着双肩包的小姑娘,他眼底掠过温柔笑意,上前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
包一上手,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比预想中沉得多。
他将包放在玄关柜上,回身看向她。
陶灵聿站在玄关灯下,脸上带着一天跑下来的疲惫,眼睛却亮着。
“累坏了。”他掌心托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了下她的颧骨,“肚子饿不饿?”
陶灵聿轻轻摇头,顺势低头抵在他胸口,软软靠着:
“有点累,不饿。今晚得占用你的书房,我要整理今天的材料。”
“好。”赵穆清手掌轻拍着她的后背,“先去洗澡,换身舒适衣服。”
她抬步上楼梯时,赵穆清转身去了厨房。
浴室的水声停了没多久,陶灵聿吹完头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