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成？

她前阵子调档看过三眼井的底数，连片杂院多，腾退率都还没到九成，修缮怎么可能先到九成？

调研提纲上列的三个点位，她有印象，全是胡同里位置最好、腾退最彻底的样板院。

那些没腾退的、修到一半的、排水有争议的杂院，调研组看不看？

她没插话。

在车上，她是抽调来的晚辈，不该打断领导的话。

这件事她记在了心里。

……

九点二十分，考斯特拐进三眼井胡同西口。

一行人依次下车，东城区住建委与文保科的人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

区住建委的刘科长，笑容周到，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点位介绍。

他迎上来跟张柯握了手，又跟两位专家点头致意，目光扫过陶灵聿时停了一瞬，没说什么，继续引着队伍往胡同里走。

胡同不宽，两侧灰墙灰瓦，槐树从院墙里探出来，在地上投下碎影。

刘科长边走边介绍：

“三眼井这片是皇城景山街区一体化更新的试点，去年启动申请式退租，目前九个院落已经完成修缮，八个整院和一处共生院注入了文化创意……”

第一处点位是一个修缮完成的四合院，进门影壁完整，廊下朱漆柱子锃亮，院里铺了新的方砖。

刘科长介绍用的是传统工艺，原材料、原做法，专家组的老先生点了点头，问了几个关于灰浆配比的问题。

陶灵聿跟在队尾，安静听着，手里的笔记本摊开，偶尔记一笔。

从第一个院子出来，往第二个点位走的路上，齐峰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问卷，顺手就递给了陶灵聿：

“小陶，你年轻腿脚快，这几个院的入户问卷你跑一下。我们几个先跟区里的同志捋捋座谈的底数。七个院，麻烦你了。”

他说得客气，笑容也周到。

轻飘飘一句话，把最耗脚力、最琐碎的入户活，全推给了她。

陶灵聿笑着接过来。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七个院，一家一家敲门，填完问卷再走回来，最快也得四十分钟。等她回来，他们座谈都聊完两轮了。

她没争辩，背着包转身就进了胡同。

身后，调研组继续往第二个点位走，没有人回头看她。

七月的日头毒辣，巷子里没风，闷热得像蒸笼。

她一家一家敲门，有的门关着，敲半天没人应。

有的开了，住户探出半个脑袋，听说是调研问卷，摆摆手说“找街道去”。有的愿意填，但填得极慢，一笔一划像在刻字。

陶灵聿不急。

她把每一份问卷拿在手里，一边看住户填，一边打量院子的结构。

哪面墙有裂缝，哪条排水沟通向不对，哪家院里的老砖墙根泛着水渍，她全记在底图上。

那沓问卷填完的时候，她手里的底图已经密密麻麻多了一层铅笔标注。

跑完七户回到集合点，调研组正在第二个院子里座谈。她没进去，站在廊下，等里面的人出来。

刘科长先出来，看见她站在外面，愣了一下：“小陶同志跑完了？”

“跑完了。”她把问卷递过去，“七份都在。”

对方翻了翻，点头收好。

齐峰从院子里出来，看见她，目光在她手里的底图上停了一下，没问，转身去跟别人说话了。

第三个点位是最后一个修缮完成的院子。

刘科长带着大家进去转了一圈，介绍得很细，专家们问了不少问题。

陶灵聿跟在队尾，始终没说话。

从第三个院子出来，调研组准备往外走。刘科长指着前面的路说：

“从这里出去就是景山东街，车在那边等。”

陶灵聿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抬起头，语气随意：“刘科长，旁边那条巷子我看格局跟这边相似，能顺路看一眼吗？”

刘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那边都是没腾退的杂院，乱得很，没什么好看的。”

“就顺路看一眼。”陶灵聿语气温和，理由站得稳，“不同形制、不同修缮进度的院子都看看，回去写验证报告也更实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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