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首都西郊机场已然肃静有序。
停机坪风凉,晨雾轻薄。
黑色公务车队依次停落,警卫车、会务保障车分列两侧,全员静默待命。
随行c委站在机舷下简短对接行程,周遭皆是公务低声汇报,无半分私语喧嚣。
赵穆清一身深色正装,身姿端挺,眉目沉稳。晨间连轴两场前置会商,眉宇间敛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分寸一丝不苟。
登机前最后两分钟,是他全天唯一可私用的碎片时间。
他侧身避开随行人员视线,立于机坪侧方,指尖点开置顶对话框。
屏幕光落进深邃眼底,他字字斟酌,敲下一段叮嘱:
随书记出发深城考察,行程排得满。到了那边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看手机。有事就给我留,我看到了就回。
汛期现场排查照常,脚下留神,别往积水深处踩。老宅院墙松动,离远些。三餐按时吃,别喝咖啡对付。晚上加班晚了叫司机到楼下接,别自己走夜路。
他指尖轻顿,又添一行字,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
想你。
发送完毕,他锁屏抬眼。
远处机组人员已列队等候,机舱舱门敞开,通体银灰的机身静泊于晨雾之中。
赵穆清收回手机,敛尽眼底私绪,回身拾阶登机。
一整机的公务沉肃里,藏着他一丝无从宣之于口的惦念。
飞机腾空,穿破晨云,奔赴千里之外的考察驻地。
白天整整一日,满负荷座谈、实地调研、双边会晤,层层公务压身,再无半分私人空隙。
……
陶灵聿看到消息时,刚在办公室坐下,整理汛期排查的收尾台账。
手机震了几下,她拿起来看。
一条一条往下翻,目光落在末尾那句“想你”,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想回很多话。
想问他去几天,想问他住在哪儿,想问他那边天气怎么样。
还想告诉他,那个骰子她打开了,十六面字她都看了。
打下一行字,又逐一删去。他公务繁重,不该分心。
最后只回了六个字:安心工作就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继续写台账。
没过多久,手机持续震动,点开全是陶向北发来的名片,清一色青年才俊简介。
这个怎么样?部委的,清华本硕,跟你专业对口。
这个是大院里长大的,人品靠谱,比你大两岁,知根知底。
这个搞古建研究的,你们肯定有共同话题。见见?
陶灵聿看得哭笑不得,指尖敲回去:哥你没事吧?你这是批量批发呢?
陶向北回得飞快:什么批发,这叫优中选优。你天天泡在材料堆里,圈子窄,哥给你拓宽拓宽择面。
她摇了摇头,没再理他,低头继续工作。
哪知晚上加完班,陶向北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语气听着自然随意:
“下班没,哥带你去吃饭。”
“就我们俩?”
“不然还能有谁?”陶向北说得坦荡,“兄妹俩吃顿家常饭,絮叨絮叨。”
陶灵聿将信将疑,收拾东西下楼。
车开到地方,抬头看见“清砚堂”的牌匾,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唐嘉钰开的餐厅,京城圈子里有名的淮扬菜馆,大堂敞亮,卡座半遮半掩,最是容易撞见熟人。
刚进门,视线扫过大堂靠窗的位置,陶向北对面坐着个穿浅灰衬衫的男生,身形挺拔,正笑着听他说话。
陶灵聿脚步一顿,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哎哎——”陶向北眼尖,立马追了出来,在门口一把攥住她胳膊,“干嘛去?”
“你说就我们俩。”陶灵聿斜他一眼,“陶向北,你幼不幼稚?”
“来都来了,认识一下怎么了?”陶向北赔着笑,轻拽着她往里走,“人是正经人,就吃顿饭,又不掉块肉。”
陶灵聿站定不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铜骰子,凉丝丝的触感贴着掌心。
“哥,我不想试他了。”她声音放轻,“我挺确定的,他爱我。”
陶向北脸上的笑收了收,抱着胳膊看她,一脸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