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不着就好。”说完,他转身往正屋走。
风从他身后过,满院花木都微微晃动。
……
赵穆清到家后,径直上楼进了书房,不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案上的台灯。
光很薄,只够照亮一小块地方。
他坐进椅子里,从抽屉深处取出那颗十六面骰子,握在掌心慢慢转。
今晚这盘棋,下得有意思。
他输得不冤。中盘那几手,是他自己送出去的。穆南苏没逼,只等,等他自己把子往空里落。
这种下法,赵穆清见过。不是棋手的路数,是商人的手腕。
不争先手,先布势。把该断的线断干净,该留的口留妥当,然后坐回椅子里,看对方怎么走。
穆南苏今晚布的是什么局?
叶成那公司清得干净,叶再春的款路断得精准。这些话,霍清晏当笑话听,孟北辰当战绩聊,盛维桢不搭腔。
可赵穆清知道,穆南苏不是个爱清闲账的人。穆家的盘子横跨南北,叶成那点事,若非动了他在意的人,他不至于自己上手。
在意谁?穆南苏没说,一个字都没说。
他不说,赵穆清也不问。
这屋里坐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谁先开口,谁先输。
穆南苏今晚从头到尾都在说棋,又句句不在棋上。
赵穆清把骰子放在掌心用力握紧。
这几年,他每晚都要握它一握。
这几年,他每晚都要握它一握。
十六面,每面一道字符刻痕,别人看是玩物,他自己清楚,那是他给自己划的界。
一界一年,十六年。他从没把哪一年过得太随便,尤其对她。
可今晚,这骰子在掌心有些发沉,甚至扎手。
他起身走到窗前,陶家二楼的灯黑着。
今晚在澜舟,她坐穆南苏身边,眉梢眼角都是笑,一口一个“穆二哥”。
他当时没多看她,不是不想看,是知道看多了,脸上藏不住。
他这人不习惯把心思露在明处,可看见她手边放着穆南苏倒的茶,胸口那点闷意,还是不受控制往上顶了顶。
并非是醋意,而是“未及布防”。
他还没想好自己这一步该怎么走,旁人已经先把边角占了。这种被动,他很多年没尝过了。
手机就在书案上。他走过去拿起来,点进那个置顶微信。
对话框还停在上次,他回的最后一个字“嗯”。
指尖打下几个字:明天降温,注意保暖。
删了。
再打:早点休息。
又删了。
最后只剩一个空白的输入框,光标在里头一闪一闪。
他忽然怕,怕这几个字发过去,她回一句“您也是”。
那他这一整夜,就真的没有尽头了。
最终还是放下手机,转身走去浴室。
水流声哗哗响了一刻钟。
出来时,他只围了条深灰浴巾在下半身,走进更衣室打开柜门,本要取睡衣,手却停在半空。
柜子最深处,那件天青色的裙子还挂在原处。
雨过天青的颜色,像从某个极远的夏日午后,截下来的一小片晴空。和满柜子他的黑白灰,不是一个季节。
他看了几秒,伸手取出来,裙摆从指间垂落,料子轻薄得像一层雾。
握着那裙子的肩沿,他忽然就想:那天为什么要凶她?
那晚在浴室,她不过站在门外,看了一层磨砂玻璃。
他大可以当不知道,可他凶她关门,声音又冷又重,像真的被冒犯。
小姑娘吓得跑下楼,开了满屋灯。
他当时想,真是越大越没规矩。现在想,规矩有什么好的。
他就是在规矩里长大的,才会在做任何决定之前,把前因后果算尽,把自己也算进去。
静默须臾,他把裙子慢慢挪到衣柜正中。
左右都是他的衬衫和外套,她的天青色夹在其中,把这一柜子的沉郁,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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