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落在身上,没有逼出个哭哭啼啼的旧相知,反倒划亮了一个越挫越勇的陶灵聿。
第二天,她到单位比平时还早。
鹅黄真丝衬衫配过膝半裙,衬得气色亮得发鲜。额角的纱布撤了,露出一点结了痂的青肿。
她先去茶水间接了热水,又把工位理了一遍。该收的件收妥,该归档的归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八点四十分,同事们陆续到了。
最先经过门口的是隔壁处的女同事,怀里抱着一摞刚取的文件。
见陶灵聿已经坐在工位上,她脚步慢了半拍,笑了笑:“小陶,来这么早?吃早饭没?我多带了杯豆浆。”
陶灵聿抬头弯了弯眼:“早呀,我吃过了。”
那笑不冷不热,分寸刚好。
女同事也没再多说,在门口停了一停,像还想找句话,终究没寻着合适的,抬步走了。
陶灵聿低头继续翻材料。
她知道,这已经比从前多了一点温度。上周在茶水间撞见,最多点个头,有时头都点得潦草。
这种情况,显然不会是个例。
平日里擦肩都不会多瞥一眼的人,今天在打印机旁碰见,居然先开了口:
“小陶,你用完了吗?不急,你慢慢来。”
“用完了,您用。”陶灵聿把位置让出来。
对方连道两声谢谢,等她走出两步,又补了句:“你今天气色挺好的。”
陶灵聿回头笑:“是吗,可能睡得好。”
对方也笑,笑意比从前多了三分客气。
陶灵聿心里透亮,这客气的来处。
机关里的人最懂眼色,你落势时,擦肩都懒得抬眼,你站稳了,让台打印机都能多出三分体面。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可一切又和昨天不一样。
那些多出来的笑、多停的半步、多补的一句问候,像雨后地皮渗出来的潮气,看不见,却湿鞋底。
她应付得淡,不格外热络,也不冷人脸。
她还是她,只是比谁都清楚,这些笑脸,一半冲她,一半冲她身后那只一夜摁下舆情的手。
九点半,苏静把一处的人叫进办公室。
“下周三,赵*长带队调研帽儿胡同。主题是老城保护与城市更新推进。”
苏静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点位表,语速比平时更利:
“路线初定四个点:三十七号院、社区公共服务中心、新施工方进场准备区、胡同西段居民院落。研究室全程跟。小陶负责三十七号院和居民院落点位介绍,孙磊盯路线和车辆,小江核人员名单,老刘负责材料汇总。”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
“这次调研是市里近期重点。研究室作为随行保障,所有材料必须提前两天完成报办公厅。点位介绍不能有漏洞,数据、进度、居民信息,要和我们报上去的内容严丝合缝。拿不准的,别往领导面前放。”
“明白。”四人同时应。
苏静合上文件夹,看向陶灵聿:
“小陶留一下。”
其他人出去,苏静带上门,转身看着她,语气比刚才低:
“三十七号院和居民院落,你从头跟到尾,情况最熟。调研那天,领导问什么你答什么。答不上的,就说‘回去核实’。多余的话,一个字都别说。”
陶灵聿点头:“我记住了,苏处。”
苏静看了她两秒,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听进去了。末了只摆了摆手:
“去忙吧。”
回到工位,小江立刻凑过来:“小陶,苏处留你说什么了?”
陶灵聿拉开椅子坐下:“让我把点位材料再核一遍。”
对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
中午食堂。
陶灵聿端着餐盘和孙磊坐在一起。
她今天吃得不少,糖醋小排、西蓝花、半条清蒸鲈鱼。
孙磊看得直咋舌:“你今天胃口挺好啊。”
“嗯,昨天没怎么吃。”陶灵聿低头拨饭,没多说。
食堂里人来人往,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说下周天气,说食堂新换的甜品师,说办公厅又发了什么通知。
都是些轻飘话,一点没提昨日之前的所有风波。
食堂外南侧回廊,赵穆清正缓步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