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他打断她。
陶灵聿抿着笑推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子里走。
青砖巷又窄又深,两旁是低矮的旧宅,门口堆着花盆,绳上晾着衣服。
夜风从巷口穿进来,带着点什刹海飘来的水汽。
赵穆清走在她外侧,步子不快,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陶灵聿话多,一路上都不停。
“你闻闻,蒜蓉香味儿都飘出来了。”
“到了到了,就前面亮黄灯那个。”
小店藏在巷子深处,没正经招牌,门口挂块旧木牌,红漆写着“虾说”。
门脸不大,支着几张折叠桌,老板正站在烤架前扇风,烟混着孜然香飘出来。
“就是这儿。”陶灵聿眼睛都亮了,小跑着过去打招呼。老板显然认得她,操着一口京片子:“哟,小姑娘,好久没来了啊。”
“忙工作嘛。”她弯眼笑,“老板,还有外桌吗?”
“有,这会儿人少了,随便坐。”
陶灵聿挑了靠墙的小桌,拉着赵穆清坐下。
桌子上铺着蓝白格纹塑料布,放着一个歪嘴竹签筒。灯光黄澄澄的,从头顶的小灯罩里漏下来。
赵穆清坐在对面,鸭舌帽压得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回她身上。
“常跟朋友来?”声音闷在口罩里。
“跟绥之姐偶尔来。”陶灵聿拿过菜单,低头看,“你能吃什么?我点。”
“跟绥之姐偶尔来。”陶灵聿拿过菜单,低头看,“你能吃什么?我点。”
“我吃过晚饭。”
“尝尝嘛,他家真不骗人。”她没抬头,手指在菜单上划拉,“一份麻辣,一份蒜香,两份冰镇酸梅汤,再加两个烧饼。”
她抬起头冲老板喊:“老板,老样子!”
老板应了一声,没多久就端着盆过来。
一大盆小龙虾红亮地堆成小山,热气裹着麻辣香往上窜。
老板放下盆,笑呵呵地多看了赵穆清一眼。
一米九的个子窝在小马扎上,长腿局促地曲着,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冷清得跟这烟火气的巷子格格不入。
“小姑娘,带男朋友来的?”老板笑着搭话。
赵穆清去拿水杯的手轻顿了一下。
陶灵聿正戴一次性手套,闻抬起头笑:“您看我们像啊?”
老板被逗乐:“像,郎才女貌的。”
“您可别夸他,该飘了。”她冲老板使了个眼色,“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老板笑着摆摆手,“得嘞,不打扰你们。”
赵穆清坐在那儿没动。
帽檐和口罩藏住了整张脸,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只有手指在纸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静默须臾,他忽然伸手拿过纸巾盒,抽了两张叠好,一不发放到她左手边,又把那碗冰镇酸梅汤,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像是在用这些细碎的小动作,把刚才那句玩笑,轻轻从空气里抹掉。
陶灵聿看着他,心里那一小簇火苗轻晃了一下,又稳稳地亮起来。
她剥虾剥得飞快,剥出第一只完整的虾肉,递到赵穆清面前。
“喏,尝尝。”
赵穆清看着那只虾。
她的手指白而细,指尖沾了点汤汁,在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沉默几秒,他还是伸手接过来,口罩往下拉了半寸,把虾肉送入口中。
“好吃吗?”陶灵聿迫不及待问。
“还行。”
“那把口罩摘了吧,戴着怎么吃。”她看着他,“这儿没人认得你,戴帽子就够了。”
赵穆清犹豫了一下,到底把口罩摘了,折好放进口袋。
他吃虾很斯文,动作干净,剥壳都像在拆一份重要的文件。
陶灵聿吃得满嘴油,话却没停。
讲小时候爬树翻墙的“战绩”,讲宋绥之第一次带她来,她一个人吃了三斤。
说话时,她没抬头,只低头专心剥虾。
下一秒却话锋突转,抬眼看向对面人:“穆清哥,你今天怎么愿意陪我来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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