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落了空。
“睡你的。”
他捞起滑落的薄被,往身上一搭。
幻影的手停在床沿。
“又不是睡不下。”
“老子睡觉不老实。”
他说完,重新躺下,翻身朝向窗外。
幻影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轻声道:“那你把被子盖好。”
赤枭没应。
床上重新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便安静了。
黎晓站在窗外,看见他露在被角外的手慢慢收拢。
那串旧剑穗被他压在掌心,烈焰红的流苏从指缝间垂下来。
他没有再出声,也始终没有闭眼。
黎晓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她不知道,方才那句话,他究竟是在喊窗外的她,还是在确认床上那个人。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门便被敲响了。
“赤小子,起了没有?趁早凉快,赶紧把桥修了!”
赤枭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催命呢。”
声音压得很低。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他便没再出声,撑着地面坐起,将薄被叠好,搁在床脚的木箱上。
刚要起身,幻影便探过身来,伸手去拉他的袖口。
赤枭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衣,那只手擦着他的衣袖落下。
幻影顿了顿。
“去修桥?”
“嗯。你再睡会儿。”
“嗯。你再睡会儿。”
他背对着床,将外衣披上。
“早饭在锅里,热一热再吃。”
“知道了。”
“别又不吃。”
赤枭系衣带的动作停了一瞬,才低声应道:“吃。”
幻影这才重新躺回去,拉好被子。
“快去,李伯该骂人了。”
“他敢。”
门外恰好又传来一声。
“听见了!我怎么不敢?你家鸡还欠我两棵白菜呢!”
赤枭脸一黑。
床上的人彻底笑醒了。
他回头瞪她一眼,抬脚出了门。
黎晓跟着他到了村口。
昨夜下过雨,河水比平日涨了些,那座木桥中间塌了半边,几块旧桥板泡在水里。
李伯带了几个村民,正站在岸边商量怎么下脚。
赤枭扫了一眼,将肩上的绳索丢过去。
“拴住那头。”
“先吃点东西?”
李伯递来一个饼。
“吃过了。”
他卷起裤腿,踩着岸边的石头下了水。
水流撞在小腿上,他稳住身子,弯腰去搬压在桥下的断木。
岸上的人连忙拉紧绳子。
“慢点!这根沉!”
赤枭肩背绷紧,粗布衣衫下的肌肉撑出利落的线条。
断木被他一点点抬离河床。
他咬着牙,额角冒出汗,嘴上却还不饶人。
“一个个光长嘴不长力气?拉啊!”
几个人合力,总算将断木拖上了岸。
李伯喘着气,笑骂他:“你小子,怎么娶了媳妇,脾气还是这么臭。”
赤枭甩了甩手上的水。
“嫌臭,下回别叫老子。”
“那不成,你媳妇昨儿答应了,说你今天肯定来。”
赤枭手上动作停了一瞬。
随后,他低头去捡工具,嘴角却往上扬了扬。
“她倒会替老子答应。”
日头升起来时,幻影提着水壶到了桥边。
赤枭正在钉最后几块桥板,听见有人喊“你家那位来了”,手里的锤子顿时慢了一拍。
幻影站在岸边朝他招手。
“先喝水。”
“放着。”
她没走,仍站在那里。
赤枭又敲了两下,终于放下锤子,起身走过去。
她将水壶递给他,瞧见他下巴上的泥,便从袖中取出帕子。
“怎么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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