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的水位已经彻底降了下去,腥臭的污泥间,只有那株九转还魂草还在散发着莹润圣洁的光芒。
失去了大阵血气的供养,半空中那团拳头大小的血雾剧烈扭曲着,发出不甘而凄厉的尖啸。
“本祖不甘心……本祖谋划百年,怎会折在你们几个小辈手里!”
血屠老祖的残魂左冲右突,却被赤枭霸道的妖火和墨邪密不透风的暗影死死封住了去路。
神农鼎的青色光幕内,司辰紧绷的脊背刚刚放松,正贪恋地靠在黎晓带着血腥与药香的掌心里。
黎晓一只手护着他,视线穿过半透明的光幕,落在了阵眼废墟中那株迎风摇曳的灵草上。
九片雪白的叶子,这正是能重塑经脉的绝世灵药。
“温!”
黎晓顾不上别的,冲着外面的青衫医修大喊,“杀阵已经破了,九转还魂草就在阵眼中心!快去取草,凌风的伤不能再拖了!”
问剑宗弟子凌风还等着这株草救命,若是血屠老祖垂死挣扎毁了灵草,他们这一趟就白来了。
“好。”
温听到黎晓的提醒,目光扫过那株灵草,指尖法诀一变,“赤枭,墨邪,这边交给你们。”
他撤下药神针阵的大半攻势,身形如清风般掠出,直奔阵眼而去。
半空中,血屠老祖的残魂看着温去取自己用来重塑肉身的根基,气得几欲癫狂。
可眼前的红衣妖王和黑袍魔尊就像两尊不可撼动的煞神,他用尽手段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打不过。
这两个怪物,他根本咬不动!
血屠老祖猩红的浑浊目光猛地一转,眼神锁住了下方神农鼎光幕中的两人。
一个修为只有金丹期的黄毛丫头,一个刚才还被反噬得吐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
“既然本祖活不成,你们也别想好过!一起给本祖陪葬吧!”
横竖是个死,血屠老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狂吼。
他竟不顾赤枭砍来的妖火,直接燃烧了最后一点残魂本源,发动血屠殿最阴毒的秘法。
残魂瞬间化作一柄足有十几丈长的猩红血矛,带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气,避开两大化神的锋芒,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狠狠撞向神农鼎的青光护罩!
“轰——!”
温正在取草,光幕防御本就削弱,被这不顾一切的秘法血矛一撞,青光瞬间布满裂痕。
长矛未至,逼人的血煞之气已如刀子般直扎面门。
原本安静靠在黎晓掌心闭目调息的司辰,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紫眸中刚刚浮现的、罕见的温软与乖顺,在看清头顶血矛的瞬间,被彻底撕得粉碎。
被打扰的极度烦躁与暴怒,如化不开的浓墨般在眼底迅速蔓延。
那是他三百年来,第一次在法则之外感受到的温暖,第一次有人不嫌弃他这副怪物的模样,甚至问他疼不疼。
可这该死的脏东西,竟敢来破坏这一切!
司辰僵硬的手指微微蜷缩,带着近乎自虐的克制,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黎晓温热的掌心。
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残破不堪的身躯,从她怀里直起腰来。
再抬眸迎向上空时,所有的脆弱荡然无存,那双眼睛已化作冰封的深渊,透着连法则都压不住的彻骨杀机。
他伸手按住黎晓的肩膀,将她轻轻往后一推,拉开安全距离。
紧接着,反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张崭新的银色半脸面具,往脸上一扣。
“咔哒。”
面具严丝合缝地扣紧,再次封锁了他所有的软弱。
他摇晃着站起身,一步跨到黎晓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背后。
“你,该死。”
司辰的声音极轻,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出法随的绝对冷酷。
他仰起头,看着当头砸下的秘法血矛,抬起了那只沾满血污的右手。
时律尺的尺尖,笔直对准了半空。
手腕逆时针,猛地一拧。
“退。”
那根已经撞碎光幕、快要扎到黎晓眉心的巨大血矛,诡异地静止在了半空。
紧接着,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掉转矛头,顺着飞来的轨迹,一寸一寸往后倒退!
“这怎么可能?!”
血矛中传出血屠老祖惊骇欲绝的尖叫。
而就在司辰爆发时律之力的同一瞬间,不远处的两道杀机也已如雷霆般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