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太熟练了。

也太陌生了。

像是有另一个人在借她的身体挥剑。

黎晓屈了屈手指，又慢慢握紧。

“温。”

“嗯？”

“你是医修，应该见过很多失忆之后，又慢慢恢复的人吧？”

温看向她。

“见过一些。”

黎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那他们找回以前的记忆和能力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温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分辨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黎晓低着头，继续说道：“是现在的性格会保留下来，还是会慢慢变回以前？”

“比如一个人失忆以后，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等她修为恢复了，记忆也全都回来了……”

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衣袖。

“那现在的她，还会在吗？”

最后几个字很轻，却藏着不安。

温抬手按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再次无意识地调动剑意。

“你担心自己会变回以前的云昭？”

黎晓抿了抿唇。

她担心的根本不是变回云昭。

她怕的是有一天，随着修为、剑意和记忆全部恢复，真正的云昭也会彻底醒来。

到那时，这具身体还会属于她吗？

黎晓还会存在吗？

黎晓还会存在吗？

还是会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被原主完整地替代？

可这些话，她不能直接告诉温。

黎晓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地说道：“刚才挥剑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当然想把修为找回来。化神修为，大陆前五，谁不想要？”

她停了一下，眼底那点笑意渐渐淡去。

“可要是找回这些东西的代价，是我不再是我呢？”

温看了她片刻，才慢慢松开手。

“我见过失去记忆后又恢复的人，也见过修为尽失，再重新修炼回来的人。”

“他们可能会想起以前的习惯，也会受过去的经历影响，但不会因此凭空变成另一个人。”

黎晓立刻追问：“真的不会？”

“不会。”

温回答得很肯定。

“记忆和能力只是你经历的一部分。它们恢复以后，会和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慢慢融合，不会直接抹掉现在的你。”

黎晓盯着他。

“可刚才我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不是不受控制。”

温纠正她。

“是身体比你更早想起了该怎么用剑。”

他替她拉好滑落的衣袖，语气温和。

“你现在不习惯，是因为这些能力恢复得太快。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等你熟悉这股剑意，就不会再有刚才那种感觉。”

黎晓的手指仍旧攥着衣袖。

“那等我的修为和能力全部恢复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温想了想。

“会比现在更强，也会想起更多事情。”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你还是你。”

黎晓没有移开视线，像是非要从他眼里确认这个答案。

“不会突然有一天醒过来，连现在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

“不会。”

“也不会性情大变，谁都不认识？”

“正常的修为恢复和记忆复苏，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温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从脉象和识海来看，你的神魂一直很稳定。至少现在，没有出现失控的迹象。”

黎晓心头微微一跳。

“你确定？”

温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检查过她的识海。

音爆留下的神魂之伤尚未痊愈，但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可神魂没有异常，不代表她的无情剑道也不会发生变化。

随着剑意和修为逐渐恢复，那条沉寂已久的无情道会不会彻底苏醒，连温也无法确定。

曾经的云昭修无情剑道，斩七情，断六欲。

若无情剑意全部恢复，她会不会重新变回那个冷漠疏离、不为任何人停留的月华峰主？

会不会连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也变得无关紧要？

甚至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温压下心里的担忧，语气依旧平稳。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