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炉火将那两人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那向来不染纤尘的青衫,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笼罩其中。
温微微低着头,下颌几乎要擦过云昭的鬓发,而那双连摆弄最珍贵灵草时都不带一丝烟火气的手,此刻正紧紧覆在云昭的手背上。
白芷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而细密的酸涩。
一百年了。
她跟在谷主身边整整一百年。
她比谁都清楚,温在炼药时有多忌讳旁人靠近,他的药庐,即便是那三位副谷主也不敢随意踏足。
他就像是一块温润却永远透着凉意的玉,对谁都好,却对谁都隔着一层跨不过去的屏障。
可现在,那个向来清冷自持的男人,却甘愿打破自己立下的所有规矩,主动甚至近乎贪婪地贴近另一个女子。
将那份令人心悸的占有欲,小心翼翼地藏在“教导”的幌子之下。
白芷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那双微红的眼里泛起的水光。
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苦涩却又释然的笑。
有些人,注定是用来仰望的。
她能在他身边守着一百年,或许本就该知足了。
白芷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那碟灵炭轻轻放在了廊外的石阶上,然后转过身,沿着幽静的长廊,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对黎晓来说简直是场折磨。
她不仅要盯着火候,还要按温的要求,在特定的时刻投入药材。
药汤从奶白变作暗紫,最后化为一种浓稠如墨的颜色,苦涩的味道越来越重,熏得人眼睛发酸。
温一直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他的目光大多时间都落在黎晓因细汗而微微湿润的鬓角。
偶尔视线交汇,他那向来温润的眸光底处,便会透出几分令人心悸的幽沉,隔着药庐升腾的烟雾,丝丝缕缕地将她锁在视线之内。
他甚至不动声色地在药炉的火候里,掺入了一丝温养神魂的草木本源,随着每一次呼吸,无声无息地渗进黎晓受损的灵脉里。
“成了。”
随着温最后一记收火符打出,药炉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黎晓如释重负地松开手中的扇子,觉得两条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顾不得擦脸上的汗,利落地将药汁滤进白瓷碗里,端起药碗就往外走。
“慢点,小心烫。”
温在身后叮嘱,步子却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覆过黎晓手背的右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在微微发颤。
七天。
只有七天。
他必须要在她踏进那个该死的秘境之前,把这副底子亏空的身体强行拔高到能保命的程度。
为此,就算抽干药王谷的百年底蕴,甚至抽干他自己的本源,他也在所不惜。
“司辰……”
温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你最好祈祷她能活着出来。”
否则,他不介意用满谷毒药,让整个天机阁给她陪葬。
隔壁厢房。
浓重的草药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在有些闷热的屋子里盘旋。
玄战子正趴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墙角的一只蜘蛛发呆。
听到“吱呀”的推门声,他费劲地偏过头,瞧见黎晓端着药碗走进来。
看着她那一头乱发、脸上还蹭着两道黑灰的狼狈样,玄战子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抽了抽,忍不住嗤笑出声。
“哟,这哪儿跑来的小黑猫啊?药王谷的柴房让你给炸了?”
黎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过去将那碗浓黑的药汁往床头小几上一搁,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师兄,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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