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过她的命。
这几个字本该让人松一口气。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重重压住,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她梦里那句带着哭腔的“别走”。
想起那滴毫无征兆滑落的泪。
想起她眉心骤然亮起的金纹。
一个救过她命的人,为什么会让她在神魂失守时哭成那样?
又为什么,会让她用那样委屈、绝望,甚至近乎被遗弃的声音,喊出一声师父?
温垂下眼,重新将帕子搁回药案。
再开口时,他声音仍旧低而稳。
“白芷,换第三轮温养药。”
白芷连忙回神:“是。”
素问看了温一眼,什么都没有问,只安静地把新药盏递了过去。
门外,器尘子继续道:“我那时只知道,若没有他,师妹根本活不到问剑宗。”
墨邪问:“后来呢?”
“后来他便走了。”
器尘子眼底浮出一点复杂。
“有人说他飞升了,也有人说他本就不是人界修士,强行滞留人界太久,最终遭了天道反噬,已经陨落。”
司辰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震。
天道反噬。
这四个字太巧。
这四个字太巧。
巧到不像巧合。
主室内,温终于抬了一下眼。
那一瞬,他眼底温色极淡,像被某种更深的寒意慢慢覆住。
天道反噬。
昨夜她体内失控的时间本源,绝非人界之物。
她眉心那道金纹,也绝不是普通神魂旧创。
而那个无名无姓、无人记得容貌、却曾救她性命的人,偏偏也与“天道反噬”四个字牵连在一起。
一切都像散落的药材。
单看时杂乱无章。
可一旦放在同一张方子里,便隐隐有了让人不敢深想的药性。
温指尖缓缓收紧。
片刻后,他又强行松开。
门外,赤枭眉眼阴沉:“她记得他?”
“不记得。”
器尘子摇头,“师妹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她连我都要靠《时烬录》一遍遍提醒,更别说那位前辈。”
他说到这里,眼神微黯。
“只是偶尔,她会坐在月华峰顶,看着天边发很久的呆。”
“我问她在看什么,她说不知道。”
“后来有一次,她梦魇醒来,攥着剑不肯松手,低声喊过一声师父。”
温的呼吸轻了一瞬。
极轻。
轻到几乎无人察觉。
可离他最近的素问还是抬眼看了过来。
温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着黎晓。
她连自己都不记得。
却在梦魇里记得那声师父。
那究竟是恩?
是债?
还是……
刻进神魂里,连遗忘都无法彻底抹去的某种执念?
门外,墨邪唇边的笑彻底淡了。
赤枭握刀的手背青筋浮起。
司辰则缓缓抬眼,望向主室紧闭的门,眼底银芒极淡地闪了一下。
器尘子没有察觉他们各自的异样,只继续道:“我那时以为,她喊的是那位托付她的前辈。”
“毕竟师妹这一生,能称一声师父的人,也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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