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戌时正刻。
问剑宗驻地别苑,一处幽静的偏院内。
空间泛起一丝隐晦的法则涟漪,司辰一袭月白道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准时踏入了院中。
刚踏进院子,就被扑面而来的辛辣与鲜香裹了个正着。
石桌上的铁锅咕嘟咕嘟翻滚,红汤里辣椒浮沉,白汤中骨菌飘香。
桌上摆满了切得薄如蝉翼的肉片、洗得干净的菌菇青菜,旁边还放着几碟调好的油碟,撒着蒜末香葱。
司辰的脚步顿住了,视线落在石桌那口翻滚的铁锅上,停了片刻。
他参加过无数宴席,玉盘珍馐,雅乐相伴,却从未见过这种把锅直接架在桌上,边煮边吃的阵仗。
“哎呀,院主大人可真准时!”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招呼,黎晓端着一盘刚切好的一阶妖兽灵肉,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下了白天那身刻板规矩的剑袍,穿着一件轻便的月白色常服,为了干活方便,衣袖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明明顶着那张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脸,黎晓此刻却笑得眉眼弯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修真界高人们格格不入的鲜活与烟火气。
她快步走到石桌前,将肉盘往空位上一放,无比自然地拉开对面的竹椅,拿着一双长筷冲司辰招了招手,热情得仿佛在招呼老熟人。
“来来来,快请坐!时间掐得刚刚好,这汤底我可是熬足了两个时辰的,现在烫肉最是鲜美!”
司辰站在原地没动。
他那双能看破天机演算的紫眸,此刻正微微收缩,盯着黎晓挽起的衣袖、面前红亮刺鼻的红油,以及她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
天机阁的礼仪法则里,绝没有主客隔着一口沸腾的铁锅、在烟熏火燎中用膳的规矩。
“云峰主……”
司辰眉头微蹙,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这就是你说的……设宴?”
“对啊!”
黎晓理直气壮,不仅没收敛,反而十分熟练地将一碟调好的蒜泥香油碟推到他面前的位置。
“院主莫要看它外表粗犷,此物名为‘火锅’,其中可是蕴含着大道理的!”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所谓大道至简。你看这阴阳双色的汤底,不正是太极之理?”
“这水火交融、万物在沸水中翻滚沉浮的过程,不正暗合了芸芸众生在时间长河中的起落?”
“咱们吃的是锅,品的却是天地法则啊!”
司辰:“……”
向来只能听到枯燥法则推演的司辰,第一次被这种清新脱俗的“歪理邪说”震住了。
他看着锅里随着沸水上下翻滚的几片不知名的绿叶,竟然真的下意识用时间法则的逻辑去推演了一下这口锅的“深意”。
“别愣着了,这论道啊,得边吃边论才有感觉。”
黎晓见他陷入沉思,直接走上前,无视了这位高岭之花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场,虚虚地引着他的手臂,将他按在了竹椅上。
“院主尝尝,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调的蘸料!”
她笑盈盈地将筷子塞进他手里,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
司辰垂眸,看着手中那双沾染着世俗气息的竹筷,再看看面前那碟散发着浓烈蒜香的蘸料,修长的身躯本能地往后仰了半寸。
他眉头紧锁,周身下意识地泛起了一层极淡的法则微光,试图将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辛辣气味彻底隔绝在外。
“云峰主。”
司辰将筷子不轻不重地搁回桌上,声线冷如寒冰,紫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抗拒与审视。
“修道之人,早绝凡尘口腹之欲。且此物将食材杂糅一处,毫无秩序,混乱不堪,气味更是极度失控,实在不合规矩。”
在他这个强迫症加法则狂魔眼里,这锅毫无章法的乱炖简直是对秩序的公然亵渎。